第17章 天塌了！
太子府前院，西廂客房。
顧宸摟著景玉坐在榻邊，不住地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
景玉從未打心眼兒裏相信顧宸之前說過的會庇護她的言論。
顧宸也將景玉來日定盡己所能幫他的承諾當作一紙空談。
沒辦法相互信任的兩個人縱然貼得再近，也暖不熱彼此的心房。
景玉緩過來一點勁，請求道：“殿下，我想回王府。”
顧宸心裏亂糟糟的，想也不想就拒絕道：“害你的凶手尚未被繩之以法，這時候送你離開太子府，孤不放心。”
景玉像個瓷娃娃似的靠在顧宸懷裏，清冷且易碎。
顧宸理不直氣卻壯道：“背後之人敢明目張膽地對你下手，其身份地位不必多說。他鐵了心要取你性命，一計不成，肯定還有後招。鎮北王府遍布各方眼線，實在不安全。”
景玉眼睫微顫，瀕臨死亡的回憶湧上心頭，後知後覺的恐懼化作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
“太子殿下……知道幕後真凶？”
顧宸聞言眸光輕閃，語調卻一如往常。
“知道。”
景玉垂落在外衫上的手掌虛虛一握。
“……是？”
“七皇子。”
顧宸十分淡定地將謀殺一事栽贓給顧弘。
祖母都說了，就是顧弘想要景玉的命，她老人家隻是如孫兒所願罷了。
顧宸煞有其事道：“他是想殺了你嫁禍到孤頭上，不巧鍾粹宮的奴才做賊心虛漏了餡。”
“……”
景玉半信半疑，腦袋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顧宸吻了下她的額頭，心有愧疚。
“景玉，不騙你，我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打算袖手旁觀的。顧弘自尋死路，於我百利而無一害。”
“可是……回到東宮後，孤怎麽也靜不下心。掙紮良久，才選擇救你。”
“對不起，說好的要護著你，我食言了。”
景玉再次被顧宸的坦率所訝異，但她沒有立場埋怨眼前人。
“太子走的是獨木橋，一失足便會萬劫不複。君子論跡不論心，最終結果是殿下來了，並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人間，景玉感激不盡。”
他們是兩個獨立且生疏的個體，誰都沒資格要求對方萬事以自己為先。
景玉思想通透到讓顧宸心口發堵，甚至泛起不甘的悶痛。
“世子少拿好聽話來哄孤王，真要感激不盡，就以身相許侍奉孤王一晚。”
景玉蒼白的麵頰悄然漫上絲絲淺紅，美眸浮現點點慌亂。
“太子，你答應過我，先不會那樣的。”
顧宸眉梢輕挑，恍然大悟道：“原來世子殿下是選擇性相信孤的話啊！”
景玉啞口無言，嚐試掙脫他的懷抱卻無甚力氣。
“逗你玩的！”顧宸溫聲撫慰道，“不想那些嚇人的場景了。”
景玉輕輕點頭，臉色比先前好了幾分，但依舊心有餘悸。
顧宸無奈地歎息一聲，哄小孩般哄著景玉。
此時此刻，太子殿下既後悔，又慶幸。
“殿下，鎮北王府林醫女求見。”
門外突然響起岑培海的傳報聲。
顧宸撫摸景玉肩背的大掌頓了一瞬。
“宣。”
少頃，房門被從外麵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步入裏間。
“世子……”
林悅轉過拐角，頓時被屏風後的畫麵驚得發不出聲音。
她身後扮作藥童的侍女明徹也瞪大了眼睛：是幻覺吧？
“阿姐！”
景玉起身小跑向林悅，沒走幾步腿就使不上力氣，幸好顧宸及時撈她一把她才未出糗。
“世子殿下，郡主聽說您遭遇大險，差點暈過去，強撐著病體命民女來接您。”
林悅扶著景玉胳膊的手微微加重力道，暗示她還有外人在場呢。
“世子先不回鎮北王府了。”
顧宸彎腰抱起景玉，轉身闊步將人安置在榻上。
存在感極低的明徹瘋狂眨眼：世子和太子……天塌了！
林悅拽了拽明徹的衣袖，兩人齊聲行禮參拜太子殿下。
顧宸一揮手免了她們的虛禮，林悅繼而詢問起景玉的意見。
“世子殿下，郡主還在家裏等您。”
景玉吞吞吐吐道：“我……”
顧宸坐回床邊，摟著景玉靠在他懷裏，含笑低語。
“世子殿下，又忘了和孤的承諾？”
景玉深知去留由不得自己，眼眶紅紅地看向林悅。
“現在還不知道是誰要殺我，但對方總不敢來太子府行凶，等朝廷查出主謀再說吧。”
顧宸滿意地緊了緊懷中人，林悅不清楚自家妹妹和太子殿下究竟怎麽回事，說話慎之又慎。
“是，民女回府後會將殿下的意思轉達給郡主。”
景玉淡淡“嗯”一聲，垂眸時鼻子酸澀不已。
顧宸暗暗反思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緊了，溫聲關心道：“身上還沒力氣？”
景玉沉默地頷首，林悅從藥箱取出一顆丹藥放進她掌心，然後向顧宸解釋原因。
“回太子殿下的話，世子現在這樣是因為中了軟筋散。”
顧宸麵色倏地冷沉下去，鳳眸寒光幽森。
氣氛陡然轉變，林悅和明徹大氣不敢喘，周身冷汗涔涔。
顧宸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動作溫柔地把景玉平放到床榻上，又俯身親了親她的眉眼。
“讓林醫女給你仔細診治一番，孤進宮去找陛下討說法。”
房門一開一關，室內隻剩下自己人，景玉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淚珠大顆大顆滴落。
“嗚嗚嗚——”
景妍剛聽到月離回府報信時，魂都快被嚇沒了，易完容匆匆趕來太子府，哪曾想撞見妹妹和太子……
這一天天的，她身體真要孱弱些根本經不起接二連三的刺激。
“沒事了沒事了，姐姐在這兒呢！”
林悅抱著景玉輕哄，在妹妹看不見的地方淚如雨下。
好一會兒，景玉才停止了哭聲，林悅去準備醫具檢查她身體有無內傷。
明徹坐在腳床處，心疼地拿著手帕為自家世子擦眼淚。
景玉哽咽道：“琉…琉璃和月離如何了？傷得……重嗎？”
明徹如實答道：“月離受了輕傷，養兩天就好；琉璃摔斷了一條胳膊，不過還能跑能跳的，世子別擔心。”
景玉眼眸止不住地流下淚水。
屋外，顧宸並未走遠，聽著景玉壓抑的嗚咽聲，心中愧悔連連。
祖母出手，當真不給景玉留一點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