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戰事糜爛
這話不知道從那一頭兒說起，但是硬要掰扯掰扯，我就應該說說大明這前期的血脈親情。
雖然說後來朱瞻基是手上沾了朱家人的血，甚至於他那兩個小子同樣是手上沾了自己人的血，但是看看老朱，看看朱標，看看朱老四……他們之間很難讓我想出什麽齷齪事兒來。
老朱家的血脈親情真說崩壞，那就是瞻基這個臭小子這兒開的頭兒。
哪怕是現在計較到了建文和朱老四的身上，他們兩人實際上也沒有咱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建文張開了雙臂，一副任君屠戮的樣子，滿臉的大慈大悲之意。
朱老四微微眯眼：“你……願意去死？”
建文微笑著搖搖頭：“四叔，是人就想活，我又豈能免俗。”
“那你叫我動什麽手？”
建文道：“四叔，我做過帝王，深知坐在那張椅子上的感覺，當一個人成為了皇帝，他的心裏就容不下其他了，除了宏圖霸業，他還剩什麽了呢？”
朱老四輕笑一聲，對建文的說法很是認可，這話不光他們兩個人認可，就連我這個局外人，連一秒鍾的皇帝夢都沒有做過，我照樣是覺得這話說的一點兒毛病都沒有，您說怪是不怪？
不過仔細想想，我深交過的這些個九五之尊，包括算上沒有成為皇帝的朱標，他們哪一個又不是心懷霹靂手段，暗藏胸中丘壑？
說一套做一套這種事情，也就是被稱呼為皇帝的生物幹的比較順溜，尋常人家哪能有這樣的傳統去。
建文再道：“當年從皇位上被拽下來，我的確心中不安，可是多年光陰一閃而過，我學佛之後，恍然開悟，四叔……你我皆無過，唯造化弄人，你所慮無非是百年之後，建文揭竿而起，攪亂天下，可……了空和尚不想看到一個亂象叢生的天下，更不願見到百姓生靈塗炭。”
朱老四點點頭：“其實你會不會登高一呼，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這個老東西活著，天下又有幾個人敢扯旗造反呢？”
朱老四這後半句說得可是我。
無奈，我這麽多年下來，還真沒有意識到，我已經這麽牛筆了，在我心裏我可能就是一個壓秤的秤砣而已，大明天下有我可以太平，沒有我照樣能讓百姓安居樂業。
但是當聽到朱老四這樣的話時，建文卻笑得非常開心，也不曾避諱什麽，直言道：“的確，有姑父在，天下如何能亂。”
朱老四沉默半晌，不由道：“你持戒嗎，涮個銅鍋兒，我們一家人再坐坐吧。”
建文欣然應允，這當過天子再當和尚，清規戒律還真不叫個事兒……
一頓飯吃罷，前塵往事皆為塵灰，說過去便過去了。
朱瞻基瞪眼就結婚，兩媳婦兒長得都不錯。
太孫的大事情定下來，就輪到了國朝的大事情，第五次北征總算是提到了日程上。
高熾還是那個樣子，死死攥著錢袋子，打死了都不肯放鬆一點兒，哪怕是高煦監國的時候，已經砸了大價錢把出征的事情都籌備的差不多了，他還是吧口風咬的死死的，搞得朱老四好大個不開心。
老實說這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參與北征的軍事會議，絕對有我老頭子一席之地，今年真是不知道怎麽了，特娘的像是水逆了一樣，要不就是我犯太歲，這一病下來，拖了這麽長時間，沒叫我痛痛快快死了，也不讓我舒舒服服的活著，成天就是躺炕上窩吃窩喝。
就這份兒憋悶，不亞於把一隻雄鷹裝進了家雀兒的籠子裏麵。
朱老四出征那天我就沒去送他，頭天晚上我們兩個坐了會兒，也沒有說上什麽話。
打仗是個長時間磨出來的活兒，一打就是大半年的時間，這期間都給朱高熾心疼完了，再加上大小國事，總讓我感覺朱高熾是差那麽一點兒勁兒，就能夠累死在監國的位置上了。
像我這種已經打仗打爛了的宿將來說，聽到一些軍報，疆場上發生什麽事情，我自己心裏麵就已經是有數了，絕對不會出其他的岔子。
就比如說，我聽到明軍的後勤補給因為天氣的緣故多次出現送不上去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大明軍隊被草原上的那些個家夥給牽著鼻子走了。
再比如說忽然間收到軍報，說是大明軍隊已經打到了草原腹地，建立了五百年來未有之功業，我暗暗一點戰爭所造成的雙方損失，那我就明白草原上的那些人是在收縮兵力，準備畢其功於一役的。
就有那麽一天，突然間聽說朱高熾急招太醫，封了內閣，他人沒有消息了，我一下子就像是過了電一樣，渾身出一身透汗，當時就能翻身下床了。
咱這個都不用傳召，直接衝進了內閣，看著躺在**出氣多，進氣少的小胖子，我眼淚差點兒下來。
坐在床榻邊兒上，我伸手拍著小胖子的後脊梁。
“高熾，高熾啊……還撐得住嗎？”
小胖子和之前的我那是一樣一樣的，說話都是氣音，或許是瞧見我活蹦亂跳的緣故，朱高熾多少還精神了一點兒，慢慢從**掙著坐起來。
“姑父……”
我虛按一下，將他不要大動：“可是心力交瘁了？”
朱高熾也知道瞞不住我，咳嗽兩聲，顫巍巍道：“這仗打不了了，每多打一刻，國家就多消耗一份資源，老爺子固執，打到現在……”
這我還有什麽不懂的，可是朱老四的那個臭脾氣，不是說隨隨便便來一個人就能勸住的。
他要不是因為奪皇位的緣故，應該不至於這麽要強，偏偏就是因為這個皇位是他搶來的，所以他就總惦記著一個人把幾代人的事情，一股腦兒全都給幹了。
像是草原胡虜這一塊兒的事情，朱老四就是明知道沒多少性價比，他照樣是打得十分堅決。
為今之計……除非是我帶著人馬殺到前線去，否則換了其他人，甭想把他從前線上就扥回來。
我長歎一聲：“你保重身體，從今天開始我來監國。”
朱高熾慘笑一下，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