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黑龍歸天
吵吵嚷嚷的，把好好一個議事的地方，給折騰成了菜市場，搞得我耳朵都嗡嗡的亂響。
砰！
他們說的我心煩，我就隻好拍了桌子。
我用手扶著額頭，問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我……很老嗎？”
這話在尋常人耳朵裏麵，他但凡是聽見一個老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基本上都是隨聲附和，見人矬壽，把年歲越往低裏說，才越讓人覺得舒服。
但這幫人貌似是沒有看過《情商》。
聽見我如是說，他們算是暢所欲言了，居然真就一點兒麵子都不給我這個老家夥。
惱羞成怒的結果，無外乎就是拂袖而去。
我回到家，二話沒說直接就幹了三大碗老酒，給安慶嚇得過來又是搭脈，又是摩挲我的後背，這臉上急得也是沒轍沒轍的。
“出什麽事情了，把你給氣成這樣，你病才好了幾天，就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問道：“安慶……我老嗎？”
安慶白了我一眼，都這麽大歲數了，我看她這個眼神，還是覺得很漂亮，心裏麵直癢癢。
“自己什麽樣兒，自己心裏麵沒數兒啊，孫子都已經娶媳婦兒了，你要是不攔著，現如今咱們家已經是四世同堂了。”
怪我嘍？
小孫子子過了今年才幾歲，小屁孩兒身子都沒有長成，他生哪門子重孫子？
再說了，咱家這個權勢放在這兒，孫子想娶媳婦兒，幼齒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弄回來一個十二歲的丫頭，我這個當爺爺的，敢讓他們在這個歲數就傳宗接代嗎。
這年頭生小孩兒可是要命的事情，身體不到那個程度，那不是把人直接送進閻王殿嗎。
“可是四哥他可上了戰場了……”
“四哥是四哥，你是你，前些日子一天睡十幾個時辰的事情忘了是吧，也就是你福大命大，但凡換了另外一個人，現在我早就變成寡婦了。”
我無奈的笑笑：“那就說明我能活唄……”
其實我想什麽，您各位應該能猜到。
這我還真是打算活動活動，走一趟草原，備倭兵都已經來了，那就不要浪費了，我直接帶著人奔榆木川，甭管是幹什麽，好歹前線有人彈壓，總不能說再出什麽事情吧？
正是我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小胖子拖著病體直接就找到家裏來了。
進了門兒之後，小胖子說了這麽一句話：“姑父，如果您打算掛帥出征，我勸您還是放棄吧。”
“嗯？”
小胖子再道：“這皇位是什麽，整個大明沒有人比您更清楚了，這些日子養病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皇帝，您說……我能做幾年的江山？”
我不由吐槽道：“小胖子，你別看我大病一場，但我瞧你這個狀態，備不住你得走到我前頭……”
咱講話兒了，黃泉路上無老少，小胖子一不留神跑到我前麵去的概率絕對不比百分之五十要低。
小胖子是連聲苦笑，但也沒有反駁，隻道：“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話，老二登基我還是能夠接受的。”
聽到小胖子這麽說，我當時就愣了一下。
我心說這玩意兒也能謙讓？
這好像不太符合我對皇家的理解啊。
就在我沉默的功夫，小胖子解開了我的疑惑。
“隻要老二登基之後沒有把刀砍下來，那他就不會有機會再動刀了。”
得，感情我說他能走在我前麵，這還真是沒有說錯，人家自己都是按照這個邏輯來琢磨的。
我說他怎麽舍棄皇位來得這麽幹脆呢，一切竟然是因為我的存在。
聽話聽音，這我還能有什麽不明白，就是因為長久以來我都在給老朱家兜底，所以小胖子就不覺得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朱家人手上會沾染朱家人的鮮血。
而與此同時明確一點，高煦那小子當了皇帝，他不在第一時間幹掉小胖子這一家子，那麽等上一半年的，小胖子一歸西，就剩下瞻基那個小子可是玩兒不過他兩個叔叔的。
小胖子這是把自己的壽數給押上了。
“瞻基不會同意的，如果現在你爹走了，那麽瞻基在軍前最有可能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秘不發喪，然後想方設法唬住了老二、老三，自己快馬加鞭跑回來，擁戴你成為皇帝。”
朱瞻基這小子可是盼著自己有一天當皇帝盼了不知道多少個春秋冬夏，誰要是猛然間告訴他，他沒有機會成為大明的皇帝，我想他肯定會瘋的。
“他還是個孩子……”
“去去去，這時候兒想起他是個孩子了，你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跟我好好研究一下，怎麽讓老二、老三不要因為造反把命給折進去。”
跟老朱家的人聊造反，怕不是我此生最不需要忌諱的一件事情。
見我明確表示想讓自己上位，小胖子也沒什麽好說，直接開始跟我研究起了高煦如果造反，之後的事情應該怎麽做出怎樣的應對措施。
就這個過程，小胖子不止一次問我身體到底頂不頂的住，因為我的身體是否健康，絕對是大明傳承問題上的那塊兒最重的籌碼。
洪武、建文、永樂……
這都已經三朝元老了，而且加上開國功臣這一大堆兒的頭銜兒……
處置漢王的問題，最好就是他們不要造反，其次就是造反之後，第一時間能夠壓製住他們，當然了，如果是在他們造反之前，我就能讓他們打消一切顧慮，這個也未嚐不可。
於是這樣聊來聊去的，我和小胖子就一直聊到了天黑。
小胖子還病著呢，能堅持一天的時間，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叫人把他送回自己的府邸，我忽然間就感覺心窩兒被人給狠狠來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看向天空，忽然間發覺天空中居然有一條黑色蒼龍自北方來，奔著我就過來了。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什麽，心中頓覺一陣悲戚。
那黑龍見了我，哀傷幾乎將它包裹，隻是與之前不同，黑龍並未莫名消散，反而是緩緩飛到了我的肩頭。
我頓時就感覺到了一股精力自內而外的重新煥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