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相機行事

顧離顏在宮裏住了七天，蕭寂來了三回。

第一回是第二天晚上，他進來坐了一會兒，問她住不住得慣。

她說住得慣。他點點頭，走了。

第二回是第四天傍晚，他來的時候她正在吃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說太素了，讓禦膳房加兩道葷的。

加完了，他也沒留下吃飯，走了。

第三回是第六天夜裏，她都已經睡了，他突然推門進來。

她驚醒過來，看著他。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說沒事，你睡吧，然後走了。

顧離顏不知道他來幹什麽，也不問。

反正問了也白問。

第七天早上，她剛起來，外頭就來人了。

來的是個太監，看著麵生，不是蕭寂身邊那幾個。

他躬著身進來，遞上一封信，說是娘家人捎來的。

顧離顏心裏一跳，接過信，打開看。

信是她母妃寫的，字跡潦草，像是急著寫成的。

“顏兒，你在那邊可好？娘很好，你父皇近來對娘好了些，你別擔心。你交代的事娘都記著，自己多保重。”

就這幾句話。

顧離顏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裏。

她問那太監：“誰讓你送來的？”

太監說：“回娘娘，是宮外一個老婆婆，說是娘娘娘家的老仆。她進不來，托奴才轉交。”

顧離顏說：“她人呢？”

太監說：“走了。”

顧離顏點點頭，讓宮女拿銀子賞他。

太監謝了恩，退出去。

顧離顏坐在那兒，手還按著袖子裏的信。

母妃說父皇對她好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她來之前跟母妃說過，不管父皇對她好不好，都要說實話。

這樣她在宮裏才能安心。

母妃記住了。

她正想著，外頭又有人來。

這回是蕭寂身邊的大太監，姓周，看著四十來歲，臉上總是帶著笑。

周公公進來，先請了安，然後說：“娘娘，皇上有請。”

顧離顏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路上她問：“皇上找我什麽事？”

周公公說：“這個奴才不知，皇上隻說請娘娘過去一趟。”

顧離顏沒再問。

到了地方，是禦書房。

周公公推開門，讓她進去。

蕭寂坐在案前批折子，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坐，等會兒。”

顧離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屋裏很安靜，隻有翻折子的聲音。

她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麽等著。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蕭寂放下筆，看著她。

“你娘家來信了？”

顧離顏心裏一動，說：“是。”

蕭寂說：“信上說什麽？”

顧離顏說：“報平安。”

蕭寂看著她，說：“拿來朕看看。”

顧離顏愣了一下，從袖子裏掏出信，遞過去。

蕭寂接過去，看了兩眼，還給她。

“就這些？”

顧離顏說：“就這些。”

蕭寂說：“你娘家就給你報個平安？”

顧離顏說：“是。”

蕭寂沒說話，看著她。

顧離顏也不躲，就那麽讓他看。

過了會兒，蕭寂說：“你知道朕為什麽讓你來嗎？”

顧離顏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蕭寂說：“你娘家那邊，有動靜了。”

顧離顏心裏一緊，問：“什麽動靜？”

蕭寂說：“你父皇最近在調兵。”

顧離顏愣住。

蕭寂說：“調了五萬人，往東邊去了。東邊是哪兒，你知道嗎？”

顧離顏說：“大周邊境。”

蕭寂說：“對，大周邊境。”

顧離顏沉默。

蕭寂說：“你來和親，說是兩國修好。現在你剛來七天，你父皇就調兵了。你說，朕該怎麽想？”

顧離顏抬起頭，看著他，說：“臣妾不知道。”

蕭寂說：“你不知道？”

顧離顏說：“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來之前，父皇隻說讓臣妾好好伺候皇上，沒說別的。”

蕭寂看著她，眼神很冷。

“你不知道，那這封信是怎麽回事？”

顧離顏說：“是母妃報平安。”

蕭寂說：“報平安為什麽不走正規途徑？為什麽要讓個老太婆偷偷摸摸送進來？”

顧離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寂說：“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父皇把你送來，就沒安好心。他讓你來，是讓你當細作的。”

顧離顏臉色白了。

蕭寂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朕問你，你父皇讓你做什麽？”

顧離顏說：“沒有，他什麽都沒讓我做。”

蕭寂說：“那這封信是怎麽回事？”

顧離顏說：“真的是報平安。”

蕭寂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折子，扔給她。

“你看看這個。”

顧離顏接住，打開看。

是她父皇寫給邊疆將領的信，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顏兒已入大周，可相機行事。

她手抖了。

蕭寂說：“相機行事。這四個字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顧離顏說：“知道。”

蕭寂說：“什麽意思？”

顧離顏說：“就是讓我……找機會。”

蕭寂說：“找什麽機會？”

顧離顏說：“不知道。”

蕭寂看著她，冷笑一聲。

“你不知道？你是他女兒，你會不知道？”

顧離顏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來的時候，父皇隻說了那一句，讓臣妾好好伺候皇上。別的什麽都沒說。”

蕭寂說：“那你現在知道了，你打算怎麽辦？”

顧離顏沉默。

蕭寂說：“你要是想幫你父皇，現在就可以動手。”

“朕就在這兒，你可以殺朕，可以下毒，可以幹任何事。反正你來了七天，朕來了三回，你有的是機會。”

顧離顏低著頭，不說話。

蕭寂說：“怎麽？不敢？還是舍不得？”

顧離顏抬起頭，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皇上，臣妾不知道父皇要做什麽。臣妾來的時候，隻想讓母妃過得好一點。父皇說，隻要臣妾來和親，他就對母妃好。臣妾就來了。”

蕭寂看著她，眼神動了動。

顧離顏說：“皇上給臣妾喝避子湯，說以後不能有孕，臣妾喝了。”

“皇上不來看臣妾，臣妾也不怨。臣妾知道自己是和親的，知道自己是外人，知道皇上不信臣妾。臣妾什麽都沒要過，隻求母妃平安。”

她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說：“現在皇上說臣妾是細作，臣妾沒話講。皇上要殺要剮，臣妾都認。但臣妾真的不知道父皇要幹什麽，真的不知道。”

蕭寂站在那兒，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開口：“起來吧。”

顧離顏站起來。

蕭寂說：“朕暫時信你。”

顧離顏愣了一下。

蕭寂說：“但你記住，朕會盯著你。你但凡有一點異動，朕絕不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