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君心難測
顧離顏把條子遞給他。
蕭寂接過去看，上麵寫著：準小順子出宮探母，三日即回。
他看著顧離顏，問：“小順子是誰？”
顧離顏說：“一個想家的小太監。”
蕭寂說：“你幫他求情？”
顧離顏說：“他娘病了，他想回去看看。”
蕭寂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在條子上批了兩個字：準了。
顧離顏接過來，說：“謝謝皇上。”
蕭寂說：“你知道朕為什麽準嗎？”
顧離顏說：“不知道。”
蕭寂說：“因為你也想家。”
顧離顏愣住了。
蕭寂看著她，說：“你天天往外跑，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吧？”
顧離顏沒說話。
蕭寂說：“這宮裏，沒人敢跟你說話，是吧？”
顧離顏說：“是。”
蕭寂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朕知道你難。但你得忍著。你是和親公主，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你但凡出一點錯，就是大事。”
顧離顏說：“臣妾明白。”
蕭寂看著她，突然問：“你想家嗎？”
顧離顏沉默了很久，說：“想。”
蕭寂說：“想也沒用，你回不去。”
顧離顏說：“臣妾知道。”
過了會兒，蕭寂說：“回去吧，條子給小順子送去。”
顧離顏點點了頭，轉身要走。
蕭寂突然說：“顧離顏。”
她停下。
蕭寂說：“你要是實在悶，可以來找朕說話。”
顧離顏回頭看著他。
蕭寂說：“朕不一定有空，但你可以來。”
顧離顏說：“好。”
她走了。
回到自己宮裏，她把條子給小順子送去。小順子接過去，眼淚又下來了，跪在地上給她磕頭。
顧離顏說：“別磕了，趕緊收拾收拾，回去看你娘。”
小順子抹著眼淚跑了。
顧離顏站在那兒，看著他跑遠，心裏突然好受了一點。
至少幫了一個人。
第二天，她去找蕭寂。
不是真去找他說話，是想謝謝他。
到了禦書房，周公公說皇上在忙，讓她等會兒。
她就坐在外頭等。
等了一個時辰，蕭寂才出來。
看見她，他愣了一下：“你怎麽還在這兒？”
顧離顏站起來，說：“臣妾想謝謝皇上。”
蕭寂說：“謝什麽？”
顧離顏說：“小順子的事。”
蕭寂說：“小事。”
顧離顏說：“對皇上是小事，對小順子是大事。”
蕭寂看著她，眼神有點不一樣。
“你倒是會替人著想。”
顧離顏說：“臣妾也是做女兒的人，知道想娘是什麽滋味。”
蕭寂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娘，在那邊還好嗎？”
顧離顏說：“來信說還好。”
蕭寂說：“那就好。”
兩人站在那兒，誰都沒說話。
過了會兒，蕭寂說：“朕還沒吃飯，你吃了嗎？”
顧離顏說：“吃了。”
蕭寂說：“那陪朕吃點。”
顧離顏愣了一下，跟著他往裏走。
太監端上飯菜，蕭寂坐下，她也坐下。
蕭寂拿起筷子，說：“吃吧。”
顧離顏說：“臣妾吃過了。”
蕭寂說：“那就看著朕吃。”
顧離顏不知道說什麽，就看著他吃。
蕭寂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仔細。
吃著吃著，他突然說：“朕小時候，吃飯很快。母後說這樣不好，讓朕改。朕改了二十年，才改成這樣。”
顧離顏聽著，沒接話。
蕭寂說：“朕母後走得早，朕五歲就沒了娘。”
顧離顏心裏一緊。
蕭寂說：“所以朕知道想娘是什麽滋味。”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比朕強，你娘還在。”
顧離顏眼眶有點酸，說：“是。”
蕭寂放下筷子，說：“不吃了。”
“你今天來，就是想謝朕？”
顧離顏說：“是。”
蕭寂說：“那謝完了，回去吧。”
顧離顏點點頭，轉身要走。
蕭寂說：“顧離顏。”
她停下。
蕭寂說：“以後沒事，可以來坐坐。不用非要有事。”
顧離顏回過頭，看著他。
蕭寂站在窗邊，光線從他背後照進來，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輕輕說：“好。”
然後她走了。
走在回宮的路上，她想著剛才的事。
蕭寂說他五歲就沒了娘。
她從來不知道。
她隻知道他是皇帝，冷著臉，誰都不信。不知道他也有小時候，也有想娘的時候。
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知道想娘是什麽滋味。
他應該是真知道。
那一刻，她覺得他沒那麽冷了。
回到自己宮裏，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她想著蕭寂說的那句話：以後沒事，可以來坐坐。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去。
但她知道，這句話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宮裏，有了那麽一點點可以期待的東西。
晚上，蕭寂又來了。
他來的時候，她正準備睡覺。
聽見敲門聲，她去開門，看見他站在外頭。
她愣了一下，問：“皇上怎麽來了？”
蕭寂說：“睡不著，出來走走。”
顧離顏說：“那進來坐？”
蕭寂點點頭，走進來。
他在椅子上坐下，她給他倒了杯茶。
蕭寂端著茶，沒喝，就那麽看著。
過了會兒，他開口：“今天的事，朕想了很久。”
顧離顏說：“什麽事？”
蕭寂說：“你給小順子求情的事。”
顧離顏沒說話。
蕭寂說：“宮裏的人，都怕朕。沒人敢跟朕說這種話。”
顧離顏說：“臣妾當時沒想那麽多。”
蕭寂看著她，說：“沒想那麽多，才難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朕身邊，都是想太多的人。每一句話，都要想三遍才敢說。每一件事，都要想五遍才敢做。”
顧離顏聽著。
蕭寂說：“你今天那句話，小順子的事對他是大事。朕聽了，心裏舒服。”
顧離顏說：“臣妾說的是實話。”
蕭寂說：“朕知道。所以朕舒服。”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顧離顏，朕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以後你在宮裏，朕護著你。”
顧離顏愣住了。
蕭寂回過頭，看著她。
“不是因為你是什麽人，是因為你今天那句話。”
顧離顏不知道該說什麽。
蕭寂走回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記住，有朕在，沒人能動你。”
顧離顏那天晚上睡得不太踏實。
蕭寂走後，她躺在**，翻來覆去想著他說的那句話：以後你在宮裏，朕護著你。
她不知道這話能信幾分。
君心難測，皇帝的話，說變就變。
今天護著你，明天可能就翻臉。
她從小在宮裏長大，這種事見多了。
第二天起來，她照常洗漱吃飯，然後去院子裏走了走。
剛走幾步，外頭就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抬頭看去，一群人正往這邊走。打頭的是個女人，穿得花團錦簇，身後跟著七八個宮女太監，浩浩****的。
顧離顏不認識她，但看打扮，應該是宮裏的妃子。
她站住，等著那群人走近。
那女人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喲，這就是新來的貴妃娘娘？”
顧離顏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