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馬威
顧離顏早上起來的時候，外頭站著個人。
不是宮女，是個臉生的嬤嬤，看著四十來歲，穿戴比一般嬤嬤體麵，板著臉，眼神有點冷。
顧離顏問：“你是誰？”
嬤嬤行了禮，說：“奴婢是麗妃娘娘宮裏的，麗妃娘娘請貴妃娘娘過去賞花。”
顧離顏看著她，說：“現在？”
嬤嬤說：“是，現在。”
顧離顏說：“我還沒吃早飯。”
嬤嬤說：“麗妃娘娘那兒備著了，貴妃娘娘過去吃也一樣。”
顧離顏沉默了一秒，說：“行，我換身衣裳。”
嬤嬤說：“娘娘快點，麗妃娘娘等著呢。”
顧離顏轉身回屋，宮女跟進來，小聲說：“娘娘，這嬤嬤來者不善，您真去啊？”
顧離顏說：“不去能行嗎？”
宮女說：“要不奴婢去稟報皇上？”
顧離顏想了想，說：“不用，去看看她想幹什麽。”
她換了身衣裳，跟著嬤嬤往外走。
一路上嬤嬤也不說話，板著臉在前頭走，顧離顏在後頭跟著。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麗妃的宮。
院子很大，比她的院子大三倍不止。
裏頭種滿了花，開得熱鬧，紅的粉的紫的，擠擠挨挨。
麗妃坐在廊下，身邊圍著一群宮女，有人給她捶腿，有人給她打扇，有人捧著茶點候著。
看見顧離顏進來，她也不起身，就那麽坐著，上下打量她。
顧離顏走過去，行了禮：“麗妃娘娘好。”
麗妃說：“來了？坐吧。”
顧離顏在旁邊坐下。
麗妃說：“早飯還沒吃吧？來人，給貴妃娘娘上早膳。”
宮女端上來一碗粥，兩碟小菜，擺在她麵前。
麗妃說：“吃吧，別客氣。”
顧離顏低頭看那碗粥，白米粥，上頭飄著幾片菜葉，清湯寡水的。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麗妃看著她喝，嘴角帶著笑，說：“味道怎麽樣？”
顧離顏說：“還行。”
麗妃說：“還行就是不好。我這兒的廚子比不上禦膳房的，委屈貴妃娘娘了。”
顧離顏沒接話，繼續喝粥。
麗妃說：“昨兒個聽說貴妃娘娘去禦書房了，還待了挺久。皇上跟你說什麽了？”
顧離顏說：“沒說什麽，就是坐坐。”
麗妃說：“坐坐？坐了一個時辰？”
顧離顏說：“是。”
麗妃笑了笑，說：“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我來宮裏三年了，皇上從來沒讓我進過禦書房。”
顧離顏說：“臣妾也不知道皇上為什麽讓臣妾去。”
麗妃看著她，眼神有點冷。
“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顧離顏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她。
“真不知道。”
麗妃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真不知道就真不知道吧。來人，把東西拿上來。”
一個宮女端上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塊布料，還有針線。
麗妃說：“我這有一塊料子，想做條帕子，聽說貴妃娘娘女紅好，幫我繡繡。”
顧離顏看著那塊料子，是大紅的，上頭的花紋繁複，一看就是貴重東西。
她說：“臣妾女紅一般，怕繡壞了。”
麗妃說：“繡壞了算我的，你隻管繡。”
顧離顏說：“臣妾很久沒動過針線了，手生。”
麗妃臉色變了變，說：“貴妃娘娘這是不肯給我這個麵子？”
顧離顏看著她，說：“臣妾不是不給麵子，是真不會。”
麗妃冷笑一聲，說：“行，不會就算了。來人，送客。”
顧離顏站起來，行了禮，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麗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貴妃娘娘，我好心請你來吃飯，你不領情。回頭出了什麽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顧離顏停下，回過頭，看著她。
麗妃坐在那兒，笑得意味深長。
顧離顏說：“多謝麗妃娘娘提醒。”
說完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剛才那碗粥，她隻喝了一口，現在胃裏有點不舒服。
不是粥的問題，是心裏不舒服。
她知道麗妃今天叫她來，就是給她下馬威的。
那塊料子，她要是繡了，以後就有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了麗妃手底下使喚的人。
她要是不繡，麗妃就有話說，說她擺架子，不給麵子。
她選了不繡。
反正怎麽做都是錯，不如選個痛快的。
回到自己宮裏，宮女迎上來，急急地問：“娘娘，沒事吧？”
顧離顏說：“沒事。”
宮女說：“麗妃沒為難您？”
顧離顏說：“為難了，但我沒接招。”
宮女鬆了口氣，說：“那就好。娘娘您快歇著，奴婢給您端早飯去。”
顧離顏說：“不用，我吃過了。”
宮女說：“麗妃那兒的早飯能吃？肯定沒好的。”
顧離顏沒說話，在椅子上坐下。
坐了沒一會兒，外頭又來人。
這回是個小太監，看著麵熟，是蕭寂身邊的。
小太監進來，先請安，然後說：“貴妃娘娘，皇上讓奴才來問問，娘娘今兒個去不去禦書房？”
顧離顏愣了一下，說：“現在？”
小太監說：“皇上沒說時間，就說問問娘娘。”
顧離顏想了想，說：“你去回皇上，說我下午去。”
小太監應了，退出去。
宮女在旁邊笑，說：“娘娘，皇上這是想您了。”
顧離顏看她一眼，說：“別瞎說。”
宮女說：“奴婢沒瞎說。皇上以前從來不問妃子去不去禦書房，現在天天問。”
顧離顏沒接話。
下午，她去了禦書房。
蕭寂正在批折子，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說：“坐。”
顧離顏坐下。
批完手上的折子，蕭寂放下筆，走過來。
“上午麗妃叫你去她那兒了？”
顧離顏說：“是。”
蕭寂說：“她幹什麽了？”
顧離顏說：“請臣妾吃早飯，讓臣妾幫她繡帕子。”
蕭寂眉頭皺了皺，說：“你繡了？”
顧離顏說：“沒有。臣妾說不會。”
蕭寂看著她，說：“真不會還是假不會？”
顧離顏說：“真假都無所謂，反正臣妾不想給她繡。”
蕭寂嘴角動了動，說：“你倒是實誠。”
顧離顏說：“皇上不是說讓臣妾說真話嗎？”
蕭寂點點頭，說：“對，說真話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麗妃那人，你以後離她遠點。”
顧離顏說：“臣妾想離她遠點，但她來找臣妾。”
蕭寂說：“她再找你，你就說身子不舒服，不去。”
顧離顏說：“好。”
蕭寂看著她，突然問：“你今天怎麽下午才來？”
顧離顏說：“上午累了，歇了歇。”
蕭寂說：“累？她怎麽你了？”
顧離顏說：“沒怎麽，就是心裏累。”
蕭寂沉默了一會兒，說：“朕知道了。”
顧離顏不知道他說的“知道了”是什麽意思，也沒問。
兩人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會兒，蕭寂開口：“晚上想吃什麽？”
顧離顏一愣，說：“臣妾隨便。”
蕭寂說：“那就讓禦膳房看著做。你晚上過來吃。”
顧離顏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