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先生,您被太太趕出港城了

38.脫困

緊接著,林書意不動聲色地,用指尖在自己堆積如山的籌碼上,極快地敲了兩下。這是她們之間的暗號。

意思是:我拿到了,準備撤。

宋瀟因的心瞬間落回了原處。原來林書意不是被騙,而是將計就計。

林書意的性格,從來都是迎著危險上。

她一定是查到了什麽,故意接近何熙隨,用賭局做掩護,在她這身看似平平無奇的衣服中,藏了她真正的“武器”。

那個微型攝像頭,正對著何熙隨,記錄著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現在,宋瀟因的任務,就是把她安然無恙地帶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所有的冷厲和擔憂盡數斂去,重新掛上那副溫婉無害,甚至帶著幾分初來乍到好奇的微笑。

輕輕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沉重的梨花木門。

“吱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了過來。

林書意“驚喜”地站了起來,帶著幾分醉意:“因因!你怎麽才來!快來快來,我今天手氣旺得不得了!”

而坐在她對麵的何熙隨,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宋瀟因身上,像一條冰冷的蛇。

“原來是宋小姐。”何熙隨聲音和他的人一樣,陰柔悅耳,卻透著一股子涼氣,“稀客。”

他顯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宋瀟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仿佛一個不小心闖入別人領地的小鹿。

“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了。”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書意身上,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我朋友好像喝多了,我來尋她回家。”

“回家?”何熙隨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林小姐的運氣這麽好,現在走,豈不是太可惜了?”

他看向林書意,眼神玩味:“林小姐,你說呢?”

林書意立刻會意,一把抱住宋瀟因的胳膊,撒嬌道:“我不走!因因你不知道,我今天贏了多少!何少說了,今晚全場的消費,他買單!”

宋瀟因一邊安撫著“醉酒”的好友,一邊將目光重新投向何熙隨,語氣不卑不亢:“何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書意酒量淺,再喝下去,怕是要失禮於人前。”

這句話,既是給了何熙隨台階,也是一種暗示。

何熙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親自為宋瀟因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遞到她麵前。

“宋小姐,來都來了,這麽急著走,是不給我何某人麵子?”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我聽說,賀生最近在港城,很威風。連我那不成器的堂弟,都被他壓得抬不起頭。”

“賀生的眼光,果然獨到。”

所有人都知道,賀尋和宋瀟因的緋聞傳得滿城風雨。

何熙隨這是在試探,也是在挑釁。

宋瀟因接過酒杯,指尖冰涼。

她迎上何熙隨的目光,唇角彎起一抹清淺的弧度:“何少說笑了。我與賀先生,不過是生意夥伴。港城是講規矩的地方,生意場上的事,自然按生意的規矩來。”

她將“規矩”兩個字,咬得極輕,又極重。

何熙隨挑了下眉。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趣。難怪連賀尋那種瘋子,都會對她另眼相看。

他越發不想這麽輕易地放她走了。

“說得好,生意場上,按生意的規矩來。”何熙隨拍了拍手,重新坐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今晚,我們就按賭場的規矩來。”

他指了指牌桌,笑容溫和,眼神卻不容拒絕。

“不如這樣,宋小姐陪我玩一把。就一把。”

他頓了頓,目光在宋瀟因和林書意之間流轉,慢條斯理地拋出他的條件。

“贏了,你帶她走,桌上這些籌碼,也一並奉上,算我給二位的見麵禮。”

“輸了嘛……”他拖長了尾音,房間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請宋小姐賞臉,陪我喝完這杯酒。”

條件聽起來簡單至極,甚至可以說是風度翩翩。

但在場的人都清楚,這杯酒,絕不僅僅是一杯酒那麽簡單。

林書意抓著宋瀟因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宋瀟因卻笑了。

竟有幾分豔光四射的逼人。

她將手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灼燒著喉嚨,眼神卻越發清亮。

空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好。”

荷官開始洗牌,那“唰唰”的聲音,像死神的催命符。

何熙隨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像是在欣賞一隻即將落網卻尤不自知的美麗蝴蝶。

他等著看她輸掉所有從容和驕傲的樣子。

然而,他沒有看到的是,在桌下,宋瀟因的手指,輕輕地在林書意的手背上,敲了三下。

——計劃有變,看我眼色。

港城,賀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璀璨如銀河的夜景。

但他無心欣賞。

男人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另一隻手煩躁地鬆了鬆領帶,然後在手機冰冷的屏幕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屏幕始終是暗的。

從半小時前開始,宋瀟因的電話就打不通了。

她隻能去那個地方了。

阿四看著賀尋緊繃的側臉,揣摩他的心意,試探著開口:“澳門魚龍混雜,宋小姐一個女仔……要不要,我現在備船去澳門?”

“去澳門?”賀尋終於轉過身,一雙桃花眼裏淬著冰,“她是誰?需要你操這份心?”

他扯了下嘴角,弧度譏誚,“宋家那位小神女,本事大得很。用不著我們多事。”

阿四不敢再說話,低下頭。

……

與此同時,澳門新葡京。

荷官的手停在半空,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瀟因和何熙隨之間。

林書意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抓著宋瀟因的衣袖,手心裏的汗幾乎要將布料浸濕。

何熙隨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陰柔的笑,仿佛剛剛的一切都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宋小姐,贏了一局就想走?”他慢悠悠地給自己添上酒,“這可不符合賭場的規矩。”

他輸了,卻比贏家還要氣定神閑。

他根本就沒打算遵守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