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她的問題
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頂層套房,電梯門“叮”的一聲滑開。
宋瀟因走了出來。
整個頂層都被包了下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個港城的璀璨燈火。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如同一整塊鑲滿鑽石的黑色絲絨,被踩在腳下。
空氣裏彌漫著頂級香檳與雪茄混合的奢靡氣息。
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他們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人。
賀尋換下了一身黑色西裝,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真絲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兩顆。
他慵懶地陷在天鵝絨沙發裏,姿態輕佻又張狂。
他正用那隻剛剛從宋瀟因那裏敲詐了九億的手,捏著一個女明星的下巴,喂了她一口香檳。
周圍的人都在奉承他,討好他。
“賀先生真是好手筆,一晚上就包下OZONE,這可是真金白銀啊!”
“何止!我聽說賀先生剛到港城,就準備在維港碼頭盤個泊位,大手筆!”
宋瀟因的出現,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竊竊私語聲瞬間響起。
“那不是宋家的小神女嗎?她怎麽這副樣子來了?”
“還用說?肯定是來求賀先生的唄!爹死了,靠山倒了,現在不就隻能攀著男人了嗎?”
“嘖嘖,昔日觀音,今日……怕是成了泥菩薩了。”
那些目光,混雜著鄙夷、同情和幸災樂禍。
宋瀟因卻恍若未聞。
她挺直了背脊,像一株迎著風雪的寒梅。
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那個被簇擁在中央的男人。
賀尋抬起眼,看到她,並不意外。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鶯鶯燕燕散開。
“宋小姐,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窗外,“這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值多少錢?”
他沒等她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炫耀與嘲弄。
“我用你的九億,買下了這裏一個晚上。感覺……還不錯。”
這是她的錢!
狗男人就這麽花出去了!
要不是宋瀟因現在落魄了,擱以前絕對要把他丟進維港喂魚!
“賀尋!”她咬著牙。
“價錢。”
“什麽價錢?”賀尋故作不解,隨即恍然大悟般地笑了,“哦,你說你那個叫阿炮的手下啊。”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朝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之前在車上,我說一千萬,是給你宋大小姐麵子。”
“現在嘛……”他勾起唇角,笑容顯出幾分邪氣,“我改主意了。”
“一個億。”
一個億!買一條下人的命?
傻子才會同意吧?
所有人都看向宋瀟因,等著看她是如何被這個澳門來的過江龍,徹底踩在腳下。
宋瀟因緊緊抿著唇。
一個億,他知道她現在連一千萬都拿不出來!
她清冷眉眼慍怒得蹙起。
生氣了還是這般好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崩潰,會哭著求饒的時候,宋瀟因卻忽然笑了。
“賀先生,”她緩緩開口,坦**無比,“我沒錢。”
眾人發出一陣壓抑的嗤笑。
沒錢還敢來?
賀尋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想看她還能耍出什麽花樣。
宋瀟因迎著他的目光,絲毫不懼。
“賀尋,我們賭一局。”
賭?
這個字一出,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宋瀟因。
跟賀尋賭?
誰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澳門的賭場裏,可是未嚐一敗!
是踩著無數大佬的屍骨,封神的新晉賭神!
她拿什麽賭?拿頭去撞南牆嗎?
賀尋眼中的玩味,終於被一絲真正的興趣所取代。
他坐直了身體,那股慵懶的氣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猛獸盯上獵物的壓迫感。
“宋瀟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和我賭,你連一成的勝算都沒有。”
“賀先生,”宋瀟因沒有退,挑釁反問,“你,敢不敢?”
賀尋喉結滾動,喉間發出一聲愉悅的低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當著所有人的麵,懶洋洋地攤開手。
“好。”
“我跟你賭。”
他看著她,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是誌在必得的精光。
“賭什麽,玩多大。”
“你定。”
他這副悠閑自在的模樣,仿佛認定了他一定會贏。
宋瀟因清晰地拋出自己的賭注,“很簡單。”
“我贏,賀先生的人情,我收下了。你的人,你的船,現在就去救阿炮。分文不取。”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更像看個失心瘋。
還分文不取?
她憑什麽?
憑她是宋家大小姐?
可宋家,現在做主的是宋兆季。
賀尋不置可否,等著她的下文。
“要是我輸了……”宋瀟因頓了頓,目光清亮得像一汪寒潭,“我回答你一個問題。”
“任何問題。”
一個問題?
眾人嘩然之後,是更大的鄙夷和嘲笑。
這算什麽賭注?
一個問題能值一個億?能值一條人命?
這宋家小姐,果然是瘋了,連賭桌上的規矩都不懂。
然而,賀尋眼中的玩味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暗幽光。
一個問題。
對別人來說,不值一文。
但對他和她這種藏著無數秘密的人來說,一個真誠的回答,價值連城。
甚至,比一個億更誘人。
“好。”賀尋朝手下遞了個眼色,“宋小姐想玩什麽?”
很快,一張黑絲絨的賭桌被清了出來,周圍的人自動圍成一個圈,連呼吸都放輕了。
侍者端上一個精致的銀質托盤,上麵放著一個黑漆木的骰盅和三顆象牙骰子。
是骰寶。
港澳賭場裏最簡單,也最純粹的遊戲。
不靠技術,不講算計,全憑運氣。
“就玩這個?”賀尋有些意外。
他以為她會選一個更複雜,更有操作空間的遊戲。
沒想到,她選了最直接的,猜大小。
這是在用她那虛無縹緲的運氣,來挑戰他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賭神之名?
“賀先生是覺得,我沒資格和你賭技術?”
宋瀟因淡淡反問,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還是說,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