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結連理
這個金秋,金家一連出了三樁喜事,被人們所津津樂道。
酒樓裏的說書人,將醒木一拍,就開始講述起了這段故事:“金家的四姐妹喜事連連,之前大姐嫁給了皇子近侍江晚聲,緊接著庶女二姐跟織繡大戶丁錦程定了親。三妹倒是攀上了高枝,要嫁給三皇子作側妃。就是金家大房的小女兒金喜月,婚事頗為坎坷……”
看客們頓時來了興趣:“怎麽個坎坷法?”
“這月娘子和小爵爺打小就定了親事,但坊間傳聞小爵爺命硬克妻,自己數次身陷凶險不說,前陣子還跟月娘子退了婚。更有甚者,還傳他不孝,將自己的繼母毆打致殘……”
看客們頓時發出了一陣驚呼。
“這月娘子就算嫁過去,也是受罪的命啊!”
“這可如何是好?這金家積德行善,怎麽月娘子卻攤上這麽個中山狼?”
“哎,那可是爵爺府,說什麽呢?她一個商戶之女,還挑上了?”
“女子看重的還是夫妻和睦恩愛,門當戶對最重要。”
人們眾說紛紜。
……
此時,在將軍的大院裏,一處偏僻的宅院裏發出了“咳咳、咳咳”的咳嗽聲。偏房裏,常夫人窩在一張木**,聽著外麵隱隱傳來的喜樂,蒼老的麵容上浮現一絲疑惑。
“嬤嬤,今天誰家辦喜事?”常夫人顫巍巍地推開窗戶,“外頭會不會有很多人來?讓他們給我請個大夫,請個大夫……”
她的裙擺下,是被胡亂包紮的一條右腿。因為長久未曾下床走路,右腿顯得僵直無力。
嬤嬤擦了擦眼角:“夫人,是安哥兒辦喜事。”
“他?”常夫人激動起來,“他不是因為不孝,被聖上責難了嗎?我堂堂誥命夫人,被他打斷了一條腿,他有什麽資格能夠置身事外?給我備轎,我要麵見聖上……”
嬤嬤趕緊扶住常夫人:“夫人,咱們可千萬不能去啊……”
“為何?”常夫人憤怒地問。
嬤嬤滿臉為難,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常安寧的聲音:“母親,你在朝中的依仗已被清除,你再拿一條斷腿來告發我,又能有誰信呢?”
常夫人毛骨悚然,死死地盯著從門口進來的常安寧。他如今身著喜服,意氣風發,眉宇間盡是傲然。
“你現在是風光了啊?”常夫人冷笑,“你別忘了,你得罪的是誰……”
“無論是誰,都已經是風中殘花,不成氣候。母親,您還是多休養,兒子這就告退了。”常安寧淡淡地說。
常夫人渾身顫抖起來:“混賬,你不給我請大夫了嗎?我的腿……”
她掙紮著從**下來,卻因為右腿的刺痛而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嬤嬤不敢去扶,常安寧隻是回頭冷眼看著她。
這個處處讓他窒息的女人,這個曾經給他帶來死亡陰影的女人,此時匍匐在地上,狼狽不堪,如同一條被人丟棄的布袋。
而門外,陽光正好。
他收回目光,毫不猶豫地走出門去。門後,傳來了一聲聲淒厲的叫喊,都被院子裏的那棵槐樹的簌簌葉聲所掩蓋。
……
紅妝十裏,鑼鼓喧天。
常安寧坐在高頭大馬上,望著道路兩旁賀喜的百姓。在他身後,綿長的喜隊如一條長龍,威武壯觀。鑼鼓聲聲中,一頂花轎慢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後。
花轎走過福祿橋時,喜娘歡喜地唱喏:“踩過橋,福運繞,恭喜新娘把福壽安康都帶入夫家——”
常安寧回頭看,花轎的簾被風吹起時,露出了裏麵的新娘。此時的新娘居然調皮地掀開了紅蓋頭,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著外麵。
“喜月,你——快放下!”常安寧哭笑不得,忍不住低聲提醒。所幸金喜月趕緊將手放下,蓋頭也重新落了下來。
“我,我是好奇嘛,總是見其他新娘子走福祿橋,而我從未體驗過。”金喜月忍不住嘀咕一聲。
常安寧聞言,扭頭吩咐:“咱們走橋的時候慢一些。”
“是,爵爺。”
轎子前行的速度放慢了。金喜月驚喜,心裏湧上一股暖流。他真的是將她的隻言片語都放在了心上。
“夫人,既然你好奇過這福祿橋的感受,咱們也不急,慢慢過橋。”常安寧退到花轎的窗邊,彎腰對金喜月說。
一悠一晃的車簾內,傳來了金喜月的聲音。
“夫君,過福祿橋的感受,娘子我已經感受到了。”
“如何?”常安寧明知故問。
“世間最妙的時刻,便是此時了吧。”
常安寧笑了笑:“不,以後你我相處的每一刻,都勝過此時。”
這一刻,不過是他們幸福的開始。
原來所謂的福氣,從來不是功名利祿,不是身居高位,更不是金銀滿箱。
這世間真正的福祿,是擇一良人,白頭偕老。人間煙火裏最溫暖的依靠,金風玉露中最美麗的相逢,就已經勝過了千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