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來京
從這天開始,金喜月不得不到繡莊裏學刺繡。金老爺子似乎是真的想讓她收心,對她三令五申,務必要在一個月內入門。
但是金喜月舞慣了大刀,哪裏繡得下去?不到半日,她就不小心紮痛了自己三下,一怒之下捏碎了十個繡棚。
“我的姑奶奶啊,刺繡是要用巧力的,你力氣收著點用啊。”繡莊老板都看不下去了,心疼地看著一地的繡棚碎片。
金喜月沒好氣地將手中的繡棚一丟:“罷了,忙了一上午,我餓了。”
“你阿爺說了,你學刺繡沒有進展,就不讓你吃飯。”繡莊老板小心翼翼地說。
金喜月怒了,一拍桌子:“什麽叫又進展?我還不能吃飯了?”
上等的黃花梨桌子應聲而碎,繡莊老板苦著一張臉道:“娘子,娘子息怒啊!進展就是……你好歹要把畫樣的框架給繡出來吧。”
金喜月深呼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那這樣吧,我一個人琢磨琢磨,你們先送點水果來。”
“是,娘子。”繡莊老板命人送來一盤水梨,然後忙不迭地關上門離開了。金喜月拿過水梨,一邊咬著,一邊推開窗戶。窗戶底下,大牛和兩個小廝正在愁眉苦臉地刺繡,三個人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繡好了嗎?我今天能不能吃上飯就看你們三個了!”金喜月挑剔地看著三個人手中的繡品。
大牛尷尬地道:“老大,咱們幾個都是粗人,哪裏做過這個?拿得了真刀真劍的,就拿不了繡花針!這簡直強人所難嘛!”
“那你是要看著我餓肚子了?”金喜月一把搶過大牛手中的繡棚,眼睛亮了下,“這鴨子繡得不錯哎!”
“老大,那是鴛鴦。”
金喜月:“……”
另外兩個小廝愁眉苦臉地將自己的繡品遞了過去。金喜月拿過兩人棚架,左看右看,問:“你,繡的是韭菜?”
“回老大,咱繡的是蘭花。”
金喜月惱了:“我每個月好吃好喝的給你們,你們這給我的什麽活計?”
“其實我覺得,別管是鴨子還是蘭花,這好歹框架出來了,先吃上飯再說。”大牛咳嗽兩聲,拉上身後的兩名小廝,“那個,我們就先閃人了。”
“等下!”金喜月還想挽留三人,沒想到三個人躍上牆頭,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金喜月氣得直跺腳,但扭頭從桌子碎屑中撿起了自己的繡棚。她原本是打算繡一隻蝴蝶的,但直接繡成了蚊子……腿。
她不過是下了幾下針,就覺得刺繡這玩意兒太難了。
“繡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金喜月搖頭歎了口氣,拿起三塊繡棚,“醜是醜了點,但怎麽不算是我的進展呢?”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快活二字。快樂從何而來?就從厚臉皮中而來。
金喜月大搖大擺地走出繡房,喊了一聲:“老板,我把畫樣框給繡出來了!能吃飯了嗎?”
……
一個時辰後,金老爺子麵對三塊繡棚,低眉不語。
金喜月站在他麵前,咬著下唇裝委屈:“阿爺,這繡樣醜是醜了點,但這不是剛開始嗎?”
金老爺子陰沉著臉:“依我看,三年了,你的女紅水平也沒指望的。”
阿爹搖頭歎氣:“都是這宅子裏缺了女眷,才讓我這個小女兒慣成這樣!這常家要是揪出了這個錯處來退婚,那可怎麽好啊?”
金喜月哼了一聲:“爹,我管別人挑什麽錯處?我又不靠常家吃喝!再說了,我瞅著挺好的,這好歹有個樣子出來了!”
二哥在旁邊幫襯著:“我看著極好,這才第一天就成形了,假以時日,小妹肯定能精進女紅。”
自從花意那件事之後,金喜月就不想跟二哥說話。此時聽到二哥幫自己說話,金喜月也沒吭聲。
“好啦,這還能怎樣呢?隻能再找更好的繡娘,繼續教小妹……”二哥繼續勸說金老爺子和阿爹。
金喜月趕緊順著二哥的話說:“是啊,阿爺,我天資不高,那些繡娘教我總是教個半拉流水,我哪裏跟得上。”
“又渾說,丁家繡坊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她家都教不好你?”
“阿爹,你忘了,丁家繡坊的大小姐是丁靈兒,我和丁靈兒有過節,我在她家的繡坊裏學刺繡,能有個好嗎?”金喜月想起了之前在太清宮的事。
一句話提醒了金老爺子,他開始發起愁來,丁家繡坊已經是能找到的最好繡坊,如果這家都不行,那還能找哪家教她刺繡?
此時,金家大哥從外麵匆匆走進來,將一封書信遞給金老爺子:“阿爺,爹,江南那邊來書信了。”
“二叔?”金喜月努力回憶了一下,依稀記起她在十歲左右的時候去過一趟江南,就住在二叔家。當時二叔家還有三個表姐妹,四個姐妹在一處相處得極為和諧。一個月之後,四姐妹分別,金喜月還為此哭了兩天。
金老爺子展信讀了一會兒,大喜過望:“喜月,你的繡藝有救了!”
金喜月直覺不妙:“阿爺,到底怎麽回事啊?”
“二叔舉家擇日來京,還要在京城開繡坊。他家的繡坊名震江南,名師層出不絕啊!讓他家的繡娘點撥你,你必然學有所成!”金老爺子喜上眉梢。
金喜月嘴角抽搐了兩下:“不是,阿爺,二叔來京,還帶著繡娘?他這是……”
她怎麽這麽命苦啊,怎麽就逃不開這個刺繡呢?
“爹,二弟來京城定居?他在江南做繡坊做得好好的,為什麽還要來京城?”阿爹金家主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金老爺子這時才品過味來,將書信看了一遍,搖頭:“信裏也沒有說太多,具體的還是見麵問吧。喜月——”他笑著看向金喜月,“薑姨娘安排你二叔一家的住處,你也可以去整理出幾個房間給你們姐妹住,以後你就有伴了。”
金喜月自然是歡喜的,倒不全因為姐妹為伴,而是——自己的刺繡活,有人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