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小娘子

兩女登門

金喜月嚇了一跳,倒抽冷氣。

這微小的動靜立即引起了常安寧的警覺,他扭頭看向外麵,淩厲出聲:“誰在那?”

“我、是我……”金喜月趕緊推開門。

常安寧臉上一紅,伸手去拿上衣遮擋:“你怎麽就那樣進來了?也不知道……避一避。”

金喜月眨巴著眼睛,眼中淚光閃閃:“你都這樣了,我避什麽?你怎麽受這麽重的傷啊?”

九章輕咳一聲,低聲道:“大人,我和大夫先出去一下,你和月娘子聊。”

“你走了誰給我上藥?”常安寧沒好氣地道,看向金喜月,“你出去,此事與你無關。”

金喜月大步上前,從九章手裏拿過藥膏:“我來上藥!跌打損傷我最在行!你們可以去打盆熱水來。”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將衣服從常安寧手裏拽下來:“我一個女子都不害臊,你倒是害什麽臊啊?”

她把藥粉從九章手裏搶過來,然後就要給常安寧塗抹。九章無奈地看向常安寧,常安寧點了點頭,九章帶著大夫出去了。

九章剛走出偏房,就看到門房急匆匆向自己趕來:“九章大人,外頭有一娘子,求見寺正大人。”

又是小女娘?

九章哼了一聲:“你去打發了吧!這邊是大理寺,不是會客場所,哪裏能一撥撥地見人?”

“可是,她說她是剛進去的月娘子的姐姐。”門房小心地說。

九章太陽穴突突一跳,抬眼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名身姿嬌麗的女子。那女子戴著白色帷帽,正是金玉茹,見了他立即掀開麵簾,笑吟吟地打招呼。

“小俊生。”

三個字,差點把九章的魂勾走一半。九章本就是血氣方剛的青頭小夥子,哪裏經得住這樣叫喚,當下就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小俊生,我給寺正大人帶了份點心,你給我送進去,好不好?”金玉茹將一隻提籃遞到九章手裏。

九章無意中觸碰到她的手,沁涼沁涼,頓時臉紅到了脖子根。

“我我……知道了。”九章說完,自己頭腦都暈乎了。

他頭腦裏隻剩下一個念頭:自家大人是犯了什麽桃花煞啊?這一上午金家兩姐妹都來找大人,大人真是豔福不淺啊……

……

偏房裏,金喜月小心地將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然後用白色的巾布小心地覆蓋在傷口上。她的動作很小心,像小螞蟻在皮膚上爬啊爬,常安寧頓時覺得心癢癢的,微微蹙眉。

他不喜歡這種把傷口暴露出來的感覺。

金喜月看著那些皮肉翻出的傷口,心一抽一抽地疼。她輕聲問:“怎麽弄成這樣了?”

“你怎麽這麽溫柔?可不像你平時。”常安寧故意躲開話題。

金喜月故意狠狠一扯繃帶,係緊:“平時是這樣的嗎?嗯?”

“是,凶悍。”常安寧知道這是她的小小報複,故意逗她。

“別以為你轉移話題,我就不問了。”金喜月係好繃帶,趴在他的肩膀上歪頭看他,“快說,這傷怎麽弄的?我記得我們在義莊的時候,你還沒受傷吧?”

常安寧垂下眼睫,表情有些抗拒。

“別問了,我不會說的。”

金喜月繼續看他:“在義莊的時候你沒受傷,那隻能是你回到家之後受的傷。怎麽啦?難不成你還遇到刺客了?要不要我幫你解決……”

“出去。”常安寧心中一痛,下意識地冷冷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是女子,這樣會毀了你的清譽。”

金喜月吃了一驚,脫口而出:“這樣就毀了清譽啦?那我經常去鐵鋪,看到的男子不知道有多少。”

“你!”常安寧一把抓住金喜月手腕,眯了眯眼睛,“鐵鋪男子衣衫不整,你怎麽能在他們之間……”

“不能看嗎?看了,就要剜掉女子的眼珠子是不是?”金喜月冷笑,“我才不在乎什麽清譽濁譽,那不過是捆綁女子自由的借口罷了!”

常安寧徹底惱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金喜月推開常安寧,“先不說我,就說馮郎君。他尚未婚配,就在外麵養外室,世人不會唾罵他,不會對他指手畫腳,甚至我大姐姐想和他退婚,都要被長輩阻攔!但如果馮郎君是女子,他估計要麽吊著一條白綾,要麽消失在哪條河裏了!”

常安寧默默無語,半晌才道:“你說得對,但我忍不了這個。”

金喜月怔怔地看著常安寧,也就是這一刻,她終於冷靜下來,他和她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走吧。”他說。

金喜月扭頭就走,走到門口,她忽然記起了什麽:“賬本呢?今天還是要謝謝你幫我圓謊。不然,我爺爺會親手把我送進大牢裏的。”

“賬本我有用,還要謝謝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常安寧穿上衣服,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態度。

金喜月看著他,心裏滿是失落。以她以往的脾氣,她會暴跳如雷,會質問他賬本憑什麽給你,但是現在——

她隻覺得身心疲憊,反正賬本拿回來也沒用了,就算白紙黑字寫得再清楚,二叔也不會看到馮郎的斑斑劣跡。

“不用謝,以後抓著我了,放了我就行。”金喜月有氣無力地說完,轉身離開。

常安寧坐在**,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紮成。

此時,九章端著一碗湯藥,並提著一個食盒提籃從外麵進來,試探地問:“大人,月娘子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發生什麽事了?”

“無事,一切正常。”常安寧摸著還有些痛處的肋骨,“上午硬撐著出來見客是對的,她提供了一個非常關鍵的線索。”

九章一喜:“證據?大人,上午金家拿來的,就隻有一個賬本啊。”

常安寧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賬本,翻開:“你看,這上麵記載了許多客人的花費記錄,我們把跟九娘子有來往的客人查一遍,肯定能發現凶手。”

賬本上除了有馮梁在八娘子的來往記錄,還有和九娘子有來往的恩客名單。這一筆筆賬,一目了然。

九章驚喜:“這不就鎖定人員範圍了?屬下這就去查。”

常安寧點頭,目光掃過九章放在桌上的湯藥和食盒提籃:“這都是什麽?”

“這是給您熬好的藥,這是金家二姐給你送來的點心。”

“金家……二姐?”常安寧在腦海中搜索。

九章歎了口氣:“大人,金家二姐就是月娘子的堂姐,那天跟你打了個照麵的,您貴人多忘事給忘了。方才,月娘子在你房裏的時候,她來找你送點心……我自然是不答應啊,但是她很堅持。你說這要是在門口拉扯起來不好看,有損公家威嚴,所以我就自作主張給收起來了。”

“扔了。”常安寧言簡意賅。

“啊?”九章撓了撓後腦勺,“怪可惜的。”

“那你吃,我怕有毒。”常安寧拿起那碗湯藥喝起來。

九章拿起一塊點心扔到嘴裏:“怎麽會有毒呢?大人,她巴結你還來不及呢!這金家二姐,一看就是想作為媵妻嫁給你!”

常安寧被湯藥嗆著,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說什麽鬼話?”他有些惱火地瞪著九章。

九章眨巴了下眼睛,遲疑地道:“大人,你……不知道?庶女可以當做陪嫁,隨嫡女一同出嫁的。”

常安寧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正經的夫人還沒搞定,這八字沒一撇的妾室已經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