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讓鐵鋪
因為橫生事變,飛花宴草草結束。
金喜月和姐妹們回到金家,飛花宴上的變故已經傳到了金家。徐氏、薑姨娘、葉氏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廳堂下轉來轉去。看到她們回來,忙迎上去:“飛花宴……怎麽樣了?”
“逮了一個殺人犯,說是殺了青花酒樓的九娘子。”三妹快言快語地說。
徐氏急得跺腳:“我不是說這個,是……你跟常小爵爺……”
她欲言又止,想直接問又不好意思。二姐笑了笑,溫然道:“主母莫急,這逮人的就是常小爵爺。”
“他忙著抓捕犯人,哪裏有閑工夫搭理我們姐妹。”大姐接過話茬。
大姐從來溫順,從未頂嘴,此時回懟一句,讓徐氏怔愣好久。葉氏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二姐和金喜月,又不能發作,隻能笑著道:“事出有因,隻要月娘子有心撮合,以後還有機會,是吧?”
她說著,看向金喜月,於是數道目光也跟了過去。金喜月心裏莫名一陣煩躁:“小爵爺說了,他不接受。”
“啪”的一聲,徐氏踩碎了腳下的樹枝。
金喜月看著徐氏那難看至極,又發作不出來的表情,心裏大笑三聲。她輕聲咳嗽了一下,道:“嬸嬸,我盡力了,但小爵爺態度堅決,我也是沒辦法。”
氣氛一時間凝固成冰。
“沒辦法就罷了,這也不能強求不是?”薑姨娘打破了沉默,笑著解圍,“也是我考慮不周,飛花宴上多少雙眼睛盯著,嫉妒咱們金家的人多了去了,凡事也沒必要做得太周全。”
“什麽意思?”徐氏扭頭看薑姨娘。
薑姨娘微微一笑:“聽說丁家繡坊公然說咱們家繡坊在江南沒落了,娘子們氣不過,跟丁娘子爭辯了兩句,這事是真的吧?”
金喜月直覺薑姨娘提起這事不正常,剛想製止三妹,卻已經晚了。三妹向來嘴快,立即承認:“是真的,那丁娘子實在是欺人太甚,我們姐妹是忍不了才跟她叮當兩句的!”
徐氏立即變了臉色,後退兩步,腿一軟就要癱坐在地上。葉氏平時跟徐氏不和,此時卻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徐氏,嗓子裏嚎叫起來:“主母!主母你沒事吧?這、這可怎麽好啊?”
大姐和三妹趕緊上前:“母親,你無礙吧?要不要找大夫來?”
“是我娘家沒用,沒能力付出你父親東山再起。想以前那金家繡莊風光的時候,丁家算個什麽東西……現在倒好,阿貓阿狗都可以來蔑視我們金家了……”徐氏抬起袖子,輕擦眼角。
葉氏向來是個潑辣性子,此時嚎啕大哭起來:“主母,你別傷心,隻要咱們金家繡莊在京城能開起來,也能重振的……”
“難呦,現在最好的鋪子,用來打鐵了……”徐氏淒淒哀哀地說,眼睛不住地瞟向金喜月。
金喜月此時才恍然大悟,嬸嬸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見舉薦三妹不成,嬸嬸就要占她的鐵鋪!
她冷笑一聲,並不搭話。
葉氏看二姐愣在一旁,一把抓過來,暗中狠狠往二姐胳膊上擰了一把。二姐立即哭了出來。
“玉茹,你也是如此想的嗎?”葉氏撫摸著二姐的手背,故作心疼地道,“你白白繼承了一手的好繡藝,就因為沒有鋪子,這白白浪費……”
金喜月聽不下去了,這些人眼看著借題發揮,要占了她的鐵鋪。她扭頭就走,卻見阿爺站在月洞門口,不知道站在哪裏聽了多久。
難怪嬸嬸的戲突然做得這樣足。
金喜月觀察到,阿爺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表情冷肅,看她的眼神也少了一些溫度。
“爹,爹……你可不能不管我們二房啊,今天都被丁家欺負到頭上了,說咱們金家在江南是破落戶……”徐氏看到阿爺,哭的聲音更大了。
葉氏也不甘示弱,往地上噗通一跪:“這鋪子我們隻是暫時借來一用,將來月娘子要用,還還回去的!”
阿爺聞言,表情有所鬆動。
金喜月睜大眼睛,爺爺不會被她們說動了吧?
她趕緊上前挽住阿爺的胳膊:“阿爺,那鐵鋪現在紅紅火火,怎麽說開繡莊就開繡莊呢?”
“隻是過渡一下罷了,畢竟我們二房都被人瞧不起了……”徐氏擦眼淚。
阿爺不置可否,似乎在考慮。金喜月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按照爺爺以前的脾氣,早訓斥回去了,怎麽能任由她們討要鐵鋪呢?
果然,阿爺慢慢地道:“喜月,二房現在的確困難,要不你就把鐵鋪……先讓出來吧!”
“爺爺!那鐵鋪,我不能讓!”金喜月震驚,斬釘截鐵地道。
“那你出讓一半,讓你二叔先有個緩衝之計,行吧?”阿爺似乎很是疲憊,擺了擺手,示意金喜月不要再說。
徐氏像是得到了赦令,馬上從地上爬起來:“謝謝爹,謝謝月娘子,這可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金喜月懶得聽徐氏這些客套話,看阿爺轉身往外走,趕緊追了出去。她哽咽地問:“阿爺,你怎麽能這樣啊!那鐵鋪,那鐵鋪是你親手送給我的!”
阿爺曾經親口對她說過,這鐵鋪就是她的底氣。現在,他怎麽能說拿走,就拿走呢?
“喜月,你還小,我也後悔當初跟你說了太多。”阿爺看了看左右,確定四下無人,才繼續說,“你今日跟丁娘子爭吵,是不是提到了九玄鈴?”
金喜月怔怔地點頭。
“當初我就告訴你,這九玄鈴是我們金家的秘聞,你怎麽能……”阿爺似乎也很沮喪,“如今,我隻能把鐵鋪讓出一半,開成繡莊,希望能淡化大家對九玄鈴的印象,也讓我們金家鐵鋪規避掉一些事情。”
金喜月急了:“阿爺,這到底是因為什麽……”
阿爺眼神伶俐,金喜月隻能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喜月,走一步看一步吧。”阿爺望著天空,喃喃自語,“希望不要變天,不要變天。”
金喜月還是第一次看到阿爺露出這樣惆悵的表情。她心裏懊悔得很,難不成——
今天她罵丁靈兒是罵爽了,但也闖了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