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小娘子

計劃有變

翌日早晨,陰雲密布。

金喜月抬頭望天,微微勾唇,今日真是天公作美!

她坐在餛飩攤的長桌旁,頭頂是一麵遮風避雨的布棚,麵前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不遠處,幾個人分散著坐在茶攤前、雜貨攤、肉攤前東張西望,那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人。

三妹坐在金喜月身旁,看著麵前的一碗餛飩發呆。

金喜月試探地問:“緊張嗎?”

“不緊張,月姐姐你放心吧!”三妹搖頭。

朱雀街盡頭,車隊粼粼而來,中間擁著的正是三皇子的轎輦。隻是今日的車隊並沒有皇族標識,安靜低調,像是不想引人注意一般。

金喜月一眼認出江晚聲在侍衛隊列的中間跟著,趕緊推了推三妹。

三妹知道時機來了,握緊了手中的令牌。金喜月低聲道:“按照計劃,你去求見三皇子。”

“知道了。”三妹起身。金喜月剛站起身,忽然看到對街行駛來一輛馬車,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一陣疾風吹來,轎簾飛起,露出了常安寧俊逸的側臉。

金喜月心髒猛跳。

每次常安寧出現,不出意外的話,都會出一些意外。金喜月直覺不妙,可又說不上哪裏不太對。

常安寧坐的那輛馬車沒有任何避讓的意思,直接從三皇子的轎子旁邊行駛過去。

“月姐姐,我行動了?”三妹三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極了初生不怕虎的牛犢。

金喜月點了點頭,心裏忍不住一陣發虛。

三妹腿腳賊快,衝到了道路中間,伸手一攔。隻聽一聲馬嘶,三皇子的車隊停住了。

“大膽!誰人攔路?”為首的侍衛“噌”的一聲拔出手中利劍,劍尖指向三妹。

三妹定了下神,掏出一塊令牌,輕聲說:“我想求見三皇子殿下。”

侍衛冷笑:“姑娘頭腦發昏了吧?這哪裏是三皇子的轎輦?”

“不是?”三妹懵了。

“不是!脫口就問是不是皇家轎子,小心砍頭!”侍衛凶神惡煞。

三妹呆住了,尷尬得臉蛋發紅。

她沒想到是這種情況,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兩開的轎簾,期待著那個人能從轎子中走出。

可是繁花纏枝的蘇繡轎簾安靜地垂著,裏麵的人不聲不響。

“滾滾滾!再攔路我就不客氣了!”為首的侍衛將劍背上的反光晃了晃。三妹隻覺得眼睛被強光反照得生疼,揉著眼睛,默默地退到一邊。

小姑娘委屈勁上來,嘴巴扁了扁,沒哭出來。

丟人,太丟人了。

她以為攔轎子就兩種結局,要麽被接見,要麽被拒絕。前麵一種是她最期待的走向,後麵一種可以讓她死心,安心生活。

萬萬沒想到,她鬧了個烏龍。

心裏不是滋味的人,不止是三妹。金喜月也怔住了。

大牛從身後過來,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老大,我就說這法子不行吧?那三皇子是什麽人?再不得寵,那也是天家貴胄。要是被人打聽出來行蹤,那還不是誰想刺殺都行?”

金喜月沒說話,隻是盯著那車隊粼粼地向前行駛而去。那侍衛隊伍中的人,分明是江晚聲,也分明是他通知自己,這是三皇子的車隊。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三妹沒有回到餛飩攤,而是眼巴巴地望著馬車屁股,那臉上的落寞像是垂落的雨絲。

“行吧,我委屈把小姑奶奶勸回來去。”大牛說著,就要往三妹的方向走。金喜月腦中電光火石,隨手拿起混沌攤的一把生餛飩,塞到大牛嘴裏。

“你給我老實坐著!”金喜月不動聲色,繼續低頭吃餛飩。

大牛咳嗽了兩下,把餛飩偷偷吐了,委屈地道:“老大,芳娘子撲了個空,咱們也趕緊收攤是正經。”

“不,沒到最後。”金喜月言簡意賅。

“沒有?不可能!”大牛搖頭,“三皇子肯定在轎子裏坐著,他不想見芳娘子罷了。”

金喜月沉默了。

天家生性涼薄,這個可能性極大。

大牛扭頭再去看三妹,發現她沒有回到餛飩攤,而是失魂落魄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忙推了推金喜月。

“老大,芳娘子看起來受了不小的打擊,咱們趕緊勸回來吧,別鬧出大事來。”大牛低聲說。

金喜月也覺得三妹的行為舉止不太正常。這小丫頭沒見到三皇子,就失落成這樣,莫非是喜歡上了?

思及此,金喜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你們在這裏待著,我一個人跟著她。”金喜月將餛飩碗一推,起身離開,往三妹的方向走去。她今天仍然是男裝打扮,頭發用青玉冠束起,外套寶花紋的半臂,內著窄袖汗衫,顯得格外利索。她三步並作兩步,一邊裝作逛街看景,一邊悄悄地跟著三妹。

三妹低著頭,腳步蹣跚,似乎是傷透了心。

金喜月心裏暗自後悔,早知道三妹動了情,三皇子如此無情,她也就不會構思出這樣一個餿主意了。正想著,她便看到三妹忽然走得飛快,轉眼間就走進了一條小巷子,忙快步跟了上去。

巷子裏空無一人,金喜月跟了進去,隻來得及看到三妹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另一條拐角後麵。她心頭一緊,直覺不妙,忙跟了過去——

拐角後,一男一女璧人雙立,柔情脈脈。

金喜月從牆角後麵偷看,看得眼神發愣。三皇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這拐角後麵,低頭看三妹的眼神十分柔軟,幾乎能掐出水來。

“三皇子……”三妹趕緊行禮。

三皇子一把將她扶起,低聲道:“不必,反正這次出來是避著人的,行不行禮又有什麽打緊?”

三妹臉頰一紅,將令牌掏出來:“我還以為,殿下不願意見我。”

“我……我方才的確是有要事纏身,不方便出轎來見你。”三皇子麵色微赧,“你瞧,我這不是從旁邊小路出來,找你了嗎?”

三妹微微一笑,笑容裏帶著甜蜜。

三皇子瞧著她的表情,越看越是歡喜:“你拿著令牌來找我,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三妹一頓,笑容微斂。

按照原計劃,此時應該有“刺客”行刺,然後江晚聲挺身而出,救下三皇子,立下功勞後升官進爵。

可……

真是世事無常,謀算趕不上變化。

三妹無奈地笑了笑,低頭道:“隻是……想見你罷了。”

此時,不止是三妹尷尬不已,金喜月也十分尷尬。她躲在拐角後麵,猶豫地從袖子中掏出了匕首。

這個時候,她應該跑出去給同夥發信號,然後引江晚聲來救援……就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金喜月這般想著,扭頭就往巷子口處走去。然而剛轉身,她渾身的血液就僵住了——

巷子口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堵住了——常安寧。

他站在那裏,眼神平靜地望著她,像是不見底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