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求聘
之後短短數天,京城裏如同平靜的海麵,下麵藏著波濤洶湧,暗中有一股勢力悄然緊張。
隻因為常安寧宣布,王知舟被刺客冒死救走,他所牽涉的命案背後定不簡單,還有要案。一時間,各種謠言四起,城中百姓紛紛猜測王知舟除了殺害九娘子,到底還犯了什麽驚天大案,居然要越獄逃走。
金喜月在家裏老實了好一陣子,畢竟外麵的這些風風雨雨也和她有關。
她坐在庭院裏,百無聊賴地望著眼前那棵她爬過無數次的大樹。樹冠猶如撐開的巨傘,樹葉濃密。輕風悠然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夏季將至,今年新開辟小池塘也開了不少荷花。幾隻蜻蜓在水麵上輕盈地飛舞,偶爾點一下水麵,偶爾停在粉色的荷花之上。隻是她全無心思去欣賞這夏景,滿心滿眼裏想起了常安寧。
她想起常安寧,不知道他現在處於風暴中心,應對著怎樣的刀光劍影,以及血肉博弈。
金喜月憂愁起來,正想著心事,三妹忽然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看到金喜月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三妹驚道:“月姐姐,你怎麽了?”
“我,我心裏亂。”金喜月將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受到裏麵傳遞出來的火熱,“坐在這裏看會兒荷花。”
“心裏亂?是不是熱的?”三妹緊靠著金喜月坐下,柔軟烏黑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隨意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金喜月笑著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剛才進來這麽急做這麽?又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三妹快言快語地道:“江晚聲來府上提親了!”
“江晚聲?他升職了?”金喜月頓時來了精神。
三妹激動得使勁點頭,小臉都泛起了紅暈:“江晚聲得了三皇子的封賞,前幾天立了個大功,現在是三皇子眼前的紅人,大姐可高興了!”
金喜月趕緊站起身往外麵走去,三妹也跟了上來,低聲問:“月姐姐,你說爹會答應江晚聲嗎?”
“保不齊。現在因為王知舟,那些去過青花酒樓的男子呀,狗都嫌上三分!馮家郎君整日混跡青花酒樓,這些二叔都是知道的。他就算再愛財如命,也不至於把親生女兒的幸福給斷送了去。”金喜月自信滿滿地道。
姐妹兩人悄悄地來到主屋的後門處。金喜月轉身,對著三妹“噓”了一聲,叮囑道:“你可不能發出大動靜,明白嗎?”
“月姐姐,你別驚動他們就不錯了……”三妹嗔怪地道。
隔著主廳的有一道屏風,隻能影影綽綽地看見些許人影。大概是江晚聲,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官媒。
姐妹兩人緩步來到屏風後,細細聽著裏麵的動靜。隻聽二叔朗聲笑道:“真是青年才俊,隻是些許日子不見,我這個小輩就做到了三皇子跟前的紅人了。”
李官媒添油加醋地說:“小爵爺也是慧眼識珠,欣賞江晚聲,是他給三皇子多舉薦了一回。”
金喜月聽到這裏,心跳加快了兩下。
沒想到常安寧百忙之中,還不忘記她的事,去找三皇子舉薦江晚生。思及此,金喜月心裏又甜蜜了一下。
江晚聲也道:“叔伯,小輩初來京城,得貴人照拂,是三生有幸。”
“是啊,江郎君一表人才,前途無量,家聲清正,與府上門第也相配。且聞他和金二爺家的長女年歲相當,若能讓兩人結為連理,定是一樁美事,於家族之榮耀、子嗣之繁衍都有裨益啊。”李官媒滔滔不覺地開始說媒。
二叔哼笑一聲,道:“可惜啊,我已將長女許配給馮郎君,二女倒是還未婚配。”
江晚聲急了:“叔伯,我和玉秋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她和馮郎君並沒有交換過庚帖,所謂的婚約不過是口頭上的約定,還請……”
“不用說了,賢侄!”一直沉默的徐氏開了口,“你要是真為玉秋好,就別提往日的情分。這女子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和其他男子生情,說出去,這不是敗壞我家玉秋的名聲嗎?到時候,你可別怪我們翻臉。”
“是啊,賢侄,你和玉秋不過是兄妹,你怎麽能說是青梅竹馬呢?”二叔繼續說,“你若是真有心,怎麽也得拿一千兩聘金?其他的還有什麽珠寶玉翠,綾羅綢緞……賢侄,這些都是要一點一點地準備的,你的功名才剛起步,先注意功名就行。”
金喜月在屏風後麵聽得咬牙,提步就要衝進去。三妹趕緊將她拉出後門,走了好幾步才說:“月姐姐,剛才說的你都忘了?不能驚動裏麵……”
“大姐的婚事就這樣稀裏糊塗的?”金喜月氣得叉腰,“我原本以為二叔是覺得江晚聲沒出息,沒想到他就是為了錢!”
三妹也有些難過,低著頭道:“眼下,還不知道怎麽跟大姐說呢。以她的性子,別又尋死覓活的。”
金喜月摸著下巴,琢磨了起來。二叔居然向江晚聲喊了一千兩黃金,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這一千兩聘金,我想想辦法。”金喜月心一橫,下定了決心。
三妹睜大了眼睛:“一千兩!月姐姐,這可不好辦啊!你往哪裏弄這麽多錢啊?就算咱們是富戶,那也要變賣家產才能有這麽多錢。”
“我……”金喜月剛想繼續說大話,忽然將嘴邊的話語咽了下去。五部開外的竹林後麵,大姐正亭亭地站著,一雙美目裏含愁帶怨地看著兩人。
三妹察覺不對勁,回頭看到大姐,也瞬間蔫巴:“大、大姐……”
“爹還是不同意江公子,是吧?而且還要一千兩黃金的聘金?”大姐輕聲開口,問道。
金喜月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隻能胡亂說道:“大姐,你別急,我想辦法把你的婚事往後拖一拖,然後再想辦法把聘金給……”
“不用了,月妹妹,你幫我已經夠多了。”大姐微微歎氣,走過來牽起了金喜月的手,苦笑著說,“這些天我也想通了,天地尚且不全,這世間萬物豈能都如人所願?盲婚啞嫁,父母包辦是每個女子的宿命,我憑什麽能置身事外呢?”
金喜月愣在原地。
“大姐,你要去屏風後,看一眼江公子嗎?”三妹試探地問。
大姐歎了口氣,搖頭。
“不去了,去了心裏又放不下了。有時候,我真的羨慕月妹妹,能嫁給自己所愛之人,而我們……”大姐低下頭。
金喜月尷尬:“我?不,我一直想……”
“你一直想,要麽找個贅婿,要麽退婚,是吧?”大姐說,“月妹妹,你別騙自己了,你其實不知不覺中,已經放下這個想法了。”
金喜月撇了撇嘴,搖頭:“我沒有放下,還差……一點點。”
如果她答應嫁給常安寧,她的鐵鋪還不得被二叔一家霸占了去?就算爺爺疼她,她那個古板的爹是個不爭不搶的主,根本不會順著她的心意。
大姐剛想勸說幾句,大牛忽然一瘸一拐地從走廊那邊跑過來。金喜月不由得太陽穴一陣突突亂跳,能讓腳踝受傷的大牛這麽急匆匆地趕來,應該是有什麽大事。
她立即迎上去,還沒等開口,大牛就哭喪著臉說:“月娘子,大事不好啊,小爵爺,常大人他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