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小娘子

開始擔心

回到金府,金喜月直覺氣氛詭異,下人們見了她們,眼神紛紛閃避,神色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慌亂。

金喜月心中生出疑惑,卻也並未多想,隻當是他們在忙碌中有些失神。如今,她隻關心常安寧的病情。

“娘子,飯廳那邊準備好飯菜了。”下人們催促道。

金喜月懨懨地道:“我不去了,晚膳我在小院子裏用。”

自從金家二房來到,金府裏的規矩就日益增多,女眷是要和男眷分開用膳的,女眷要早晚對長輩問安,女眷要輕聲細語,步履穩重,安分守己……

並且,女眷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平日裏各懷心思,免不了言語中夾槍帶棒。金喜月煩不勝煩,已經到了看到徐氏那張臉就要打哈欠的地步。

“這……”下人為難地道,“可是徐大娘子也說了,今日一個都不能少。”

金喜月微微皺眉,心頭湧上一股不快。

三妹看了一眼大姐,低聲道:“大姐,今日江晚聲來提親,莫非娘親是要說這個事?”

大姐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很快就消弭不見。她淒然而笑:“江郎上門提親,難不成還犯了哪條律法不成?我已經任由他們擺布,父親母親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大姐,別怕,去就去。”金喜月握緊了大姐的手。

大姐點了點頭,神色裏已經沒有初來京城時的彷徨,多了一份堅韌。

……

三姐妹走進正廳,金喜月一眼看見二叔居然也在,和徐氏一同坐在主位,麵容冷肅,薑姨娘在旁邊滿臉憂愁,葉氏則摟著二姐擦眼淚。

“這是怎麽了?”大姐驚訝地問。

氣氛原本凝重得如同凝結的冰霜,就在此刻如冰麵破碎,情緒瞬間排山倒海而來。葉氏嗚嗚地哭了起來,道:“你們聽到外頭傳聞了嗎?說小爵爺活不過二十歲,咱們家金家女子克夫!”

“是啊,這名聲萬一壞了,咱們家的女兒可怎麽嫁出去啊?”薑姨娘滿臉憂愁。

徐氏輕輕捶著胸口,語氣痛苦:“怎麽能出現這樣的傳言呢?眼下正是幾個女兒出嫁的時候,哎!女大不當留啊!”

“我苦命的孩子啊,這下子你可怎麽嫁人啊?”葉氏摟著二姐的肩膀哭嚎起來。

二姐有些抗拒,卻也不能直接反抗母親,隻能任由她摟著,眼巴巴地看著父親。

“哎,這小爵爺怎麽就吐血了呢?若是真的,還不如當初退婚算了。”二叔說著,滿臉懊惱。

短短不到半日,流言就傳遍了大街小巷。若說沒有人故意散播,那還真的不足為信。

金喜月在心頭冷笑了一聲,懶懶地欠身行禮,坐下後說:“嬸嬸若是操心大姐的婚事,那也不用發愁。今天李官媒不是上門來給大姐提親嗎?”

“玉秋已經定了馮家,這事是萬不能改的!再說婚事不是你們未出閣的女兒們能議論的。”徐氏板起臉,做出一副當家主母的樣子。

“那江晚聲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怎麽比得過馮家?”二叔皺眉。

金喜月剛想說什麽,大姐突然冷笑著道:“的確是比不過,馮家有金山銀山,能撐得起父親的生意。既是如此,不知道父親和母親這是愁什麽?”

“你,你都會頂嘴了?”二叔狠狠地一拍桌子。

金喜月擋在大姐身前,道:“二叔,大姐說的是實話,你管他外頭的流言蜚語呢!”

“原本想著你們姐妹幾人同時出嫁,眼下這種情況,還是先讓大姐早早嫁過去吧。”徐氏溫聲說,“玉秋啊,爹娘會坑你嗎?像馮家那種金疙瘩樣的郎君,錯過了可不好找啊。”

大姐認命似地點頭:“是,我沒意見,父親母親安排就好。”

說到這裏,徐氏和二叔迅速交換了下眼神,二叔又看了下葉氏。金喜月忽然感覺到哪裏不太對,皺起眉頭。

果然,葉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說:“外頭風言風語的,這讓人怎生是好!我們家玉茹、芳姐兒都等著嫁人哪!”

金喜月幹坐著,也不接話,就看著眼前的一隻空碗。

徐氏等不及了,隻能接著說:“其實這事也不難辦,咱們的月姐兒本來就看不上那常家小爵爺,要不這婚就退了吧?月姐兒,你願意嗎?”

“啊?退婚?”金喜月裝傻充楞,“跟誰退婚?”

“跟常家退婚啊,你不是不喜歡他嗎?”徐氏說,“你跟他退了婚,那外人還怎麽說咱們金家女子刑夫克子呢?說不著了!”

金喜月冷笑,原來這坑挖在這裏了。

她當即說道:“嬸嬸,我不退婚。”

“你……你這是又耍什麽小性?我這樣決定,不都是為了金家的姐妹嗎?”徐氏趕忙說。

金喜月不慌不忙地說:“嬸嬸,反正現在流言也滿天飛了,你讓我退婚,那旁人不就會指摘我們不忠不義嗎?有心編排咱們的人,不管咱們說什麽做什麽,都能挑出錯處來!”

徐氏有些生氣,二叔也皺起眉頭,剛想說什麽,外麵傳來了金老爺子的聲音:“身正不怕影子歪,怕那幾句流言做什麽?”

眾人趕緊向金老爺子行禮。金老爺子目光嚴肅地掃過眾人,道:“我是一日不管你們,你們就一日作亂個不停!出事的是我孫婿,不是旁人,你們不知道關心也就罷了,還上趕著往上插一刀!你這是要把我們金家擺在何種位置啊!”

“爺爺,別氣。”金喜月趕緊上前拍著金老爺子的後背。

金老爺子欣慰地看了金喜月一眼:“走,咱們祖孫倆去主屋裏吃飯去,不要跟這些礙眼的在一處!”

金喜月有些尷尬,畢竟這些“礙眼的”除了徐氏等人,還有三位姐妹。她還想說什麽,金老爺子已經走出了飯廳。

“爺爺,你這樣說,堂姐堂妹該多難過啊?”出了飯廳,金喜月小聲地提醒。

金老爺子哼了一聲:“我惱她們不知道幫襯著你說話,你倒是照顧起她們的心緒了!你是我看著長大了,我就是跟你親厚些,怎麽了?”

金喜月心中感動,眼眶微濕。

金老爺子看著她的神色,微微歎氣:“但私底下說,你是怎麽想和常家的婚事呢?他都已經吐血了,恐怕……”

金喜月知道爺爺想說什麽,他其實也在擔心常安寧命不久矣。金喜月腦中理著千頭萬緒,半晌才抬起頭來。

“爺爺,你不是有一顆幾百年的老山參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金老爺子一怔,頓時大怒,指著她的鼻子道:“是有幾百年的老山參,怎麽?要拿給用?大將軍府裏沒好補品是吧?”

“爺爺……”金喜月央求地說。

“你現在大了,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還一天三變,幾個月前,你明明看不上那小子……”

金喜月垂頭喪氣地聽著金老爺子的訓斥,忽然鼻子一酸,兩行眼淚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金老爺子頓時心疼起來,趕緊拿起帕子塞給金喜月:“你哭什麽呀?不就是幾百年的老山參嗎?爺爺拿給你……”

金喜月這才破涕為笑,使勁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