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小娘子

大姐結婚

深夜,月上柳梢。

金喜月和三妹躡手躡腳地來到大姐的院子,琢磨著怎麽開口安慰。

剛推開閨房的門,金喜月就看到大姐趴在窗緣上,呆呆地看著掛在天邊的月鉤。

新月如鉤,清冷如斯。

“大姐,我和聘芳今天來跟你擠作一處,你可不要讓侍女把我們趕出去哦。”金喜月不由分說地往她的**一坐。

“就是就是,我好久沒跟大姐一同睡了。”三妹靠在大姐肩頭撒嬌。

大姐回頭,臉上映出一片淚光。金喜月嚇了一跳,忙撲過去抱住大姐:“大姐,你怎麽哭了?你要是心裏難受,我就潛入牢房裏打馮郎一頓,給你出氣,行不?”

三妹也急了,東張西望,四處翻找。

大姐一把拉住三妹:“你們兩個活寶找什麽?是生怕我一個想不開,又掛了白綾?”

“我這不是心疼大姐嗎?”金喜月給大姐擦去眼淚。

大姐將金喜月的手握住,抿唇一笑,才輕聲細語地道:“我哭,是因為我高興的。爹爹已經答應我和江晚聲的婚事了。”

金喜月和三妹一怔,不約而同地抱住大姐,開心大笑起來。三姐妹笑著倒在**,擠作一處,你一言,我一語地憧憬著大姐未來的新生活。

“大姐,你多慮了,三皇子都賜婚了,二叔敢不讓你嫁給江晚聲?”金喜月不以為然地說。

“就是,也不看看這次都招惹了什麽樣的人!”三妹提起三皇子,語氣變得格外甜蜜。

“我隻是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哎,原來我以前太過自苦,總是聽命於父母,以為遵循他們的意願便是孝道,卻忽略了我自個兒!”大姐拂去眼角的一抹淚痕,“現在我才發現,人生當有自己的主見,不能一味屈從!要好好為自己活一場。”

金喜月抱住大姐,心情激動:“大姐,你終於想通了,有了自己的幸福!”

“在這件事上,你居功至偉。要不是你幫忙,江晚聲也不能在三皇子那裏尋到一個差事,爹如今也不可能答應得這麽痛快。”大姐扭頭看金喜月,“你也要想一想你自己的事情,你和小爵爺的事情,到底怎麽樣了?”

金喜月哼了一聲:“明明在說你,怎麽又說到我了?”

三妹在旁邊笑嘻嘻地說:“也不能怪大姐提到常小爵爺,今天要不是他,那大婚場麵可真的亂套了呢!”

“好啊,三妹妹如今也學會賊喊說賊了。你倒是和我說說,中午和三皇子去哪裏了?反正你們沒去繡坊。”

三妹紅了臉,莫名記起了三皇子那麽金尊玉貴的一個人,麵對她時卻小心翼翼,處處為她著想,事事與她為先。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看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聽。

他說,讓她入宮采選,他會想辦法求自己的母妃,把她賜給自己。

三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她沒多想。

她隻覺得,他就像天上的明月一般遙不可及,忽然那月亮將她擁了個滿懷,她隻剩欣喜和受寵若驚。

金喜月看著三妹漸紅的臉,身後去捏了捏她的紅撲撲的臉蛋,輕笑道:“你的小情郎,到底跟你說什麽了?再讓我猜,我就直接問他去了。”

三妹臉愈發得紅,嬌嗔道:“月姐姐就知道取笑我。”

金喜月認真地看著三妹,“你與他,兩心相悅,是也不是?”

三妹點頭,又搖頭,半晌才說:“他說要我入宮采選,然後讓母妃把我賜給他,你說……他說的是真的嗎?”

金喜月一怔,隻覺得熱血“嗡”的一聲上了頭。

“賜?他當你是一件寶貝,一件東西,賜給他?”金喜月有些生氣,“三妹,皇子府裏的女人不會少,你要成為其中一個,天天等著他來寵幸?”

三妹怔住了:“你怎麽知道?如果他這樣說了,我不答應,我又能怎麽辦?”

“我……”金喜月被問得語塞。女子的命運自古以來像浮萍,像風柳,就是不像自己,無法自己掌控。

“好了好了,咱們姐妹好不容易睡一處,怎麽又開始爭論了?”大姐勸說兩人,“將來我嫁了,大家再見麵的場麵可就沒多少了。”

“是,大姐。”金喜月吐了吐舌頭,往大姐身旁湊了湊。

月上柳梢頭,星光閃爍,三個懷春少女各自想著心事,眼角眉梢都帶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

大姐的婚事定在七日後,江晚聲給足了體麵,迎親的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井然有序,喜樂聲聲。

二叔和徐氏一臉不甘心,但為了抹去馮家帶來的陰影,也是為了防止馮家上門鬧事,他們隻能屈從現實,承認這門親事。

金喜月看著大姐再次戴上了華冠,雖然沒有嫁給馮家時的氣派,但大姐臉上多了笑意和幸福。江南美人的華光,終於再次回到了她的臉上。

“月妹妹,這次多虧了你。”大姐將她的手背輕輕拉過,在自己臉上摩挲著,很是不舍。

金喜月見她眼角又有淚意,忙勸說:“大姐別哭,把妝哭花了可怎麽辦?”

“是啊,今天是個喜慶日子,就應該歡歡喜喜的。”二姐和三妹一左一右地抱住大姐。

隨著喜娘的催促,大姐拿起了喜扇,慢慢起身往外走去。金喜月本來想追出去,被二姐輕輕拽住。

“月妹妹,咱們女眷就止步送到這裏吧,前麵賓客多,適合長輩們去張羅。”二姐說。

金喜月茫然點頭,望著大姐的身影消失在九曲長廊的盡頭,像是終於卸下了一身重擔。

“月妹妹,大姐嫁出去了,我和三妹心裏又是高興,又是擔憂。”二姐幽幽地說。

“為什麽?大姐嫁給心愛之人,這是好事。”

二姐搖頭:“我爹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急著要把生意重新張羅起來,接下來難保不打我和三妹的主意。”

金喜月心裏“咯噔”一聲,這才想起鐵鋪還被二叔占去了一半,用作繡坊。也不知道二叔有了聘禮的錢之後,要怎麽把繡坊開起來。

二姐略微踟躇一番,對金喜月道:“月妹妹,我還有一件事,想要求月妹妹幫忙。”

“你我姐妹,有什麽求不求的,二姐姐有事盡管說就是。”金喜月拉著二姐走到偏僻的地方:“你說吧,隻要不是殺人越貨的事,我都能幫!”

“月妹妹真會說笑,什麽殺人越貨……我是想讓你,幫我去討債。”二姐說著,臉頰紅了起來。

“討債?”金喜月恍然記起,二姐曾經貸給不少書生銀兩,難不成……

二姐說過,找她借錢的書生一共有十人,其中有三個人借的銀子是大額的,分別是五十兩,一百兩,八十兩。

這算起來,她一共至少貸出去了二百多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