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和間接承認有什麽不同?
戶部,衙署。
看到謝鶴亭臉上明顯的黑眼圈,孟詡的心又咯噔一下提了起來。
莫非……謝大人還是堅持不住了嗎?
顧不得同僚探究的目光,孟詡連忙迎了上去。
“你這是怎麽了?”
孟詡一邊跟在謝鶴亭身後往裏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
衙署裏坐著的同僚們看似忙忙碌碌,實則都已經豎起了耳朵。
特別是坐在謝鶴亭左後的那位劉大人,一雙眼睛瞪的像銅鈴,眼裏的八卦欲擋都擋不住。
“沒什麽。”
謝鶴亭不欲多說,兀自走向自己的官椅。
陪著夫人熬夜抄經這種閨房情之不足為外人道。
孟詡卻是不肯放過他,跟著走到書案旁不肯離開。
他的那節虎骨可還留在衙署裏放著沒拿回去呢!
“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孟詡聲音又壓低了些,用隻有謝鶴亭能聽到的氣音問。
隻可惜現在衙署裏太過安靜。
即使孟詡用的是氣音,可這句問話還是落到了有心人耳中。
假裝忙碌的同僚們看起來更忙碌了。
同樣耳朵也豎得更高。
劉大人更是恨不得直接鑽到謝鶴亭桌子下麵去聽。
“真不是。”謝鶴亭眉頭微微皺了皺。
孟詡看他這樣,心裏直打鼓。
“真的?”他還是有點不相信。
謝鶴亭點頭:“真的。”
“那你眼下為什麽那般烏青,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模樣?”
孟詡的話題又跳到了最開始。
謝鶴亭長歎口氣,問他:“你就那麽好奇?”
孟詡點點頭。
這裏人來人往,魚龍混雜,他要是不好奇,犯得著這麽著急的過來問嗎?
謝鶴亭的表情一言難盡,實話實說:“我昨晚處理公務的時間久了點。”
孟詡半點都不相信,反問他:“什麽公務配讓你熬夜處理?”
大家同在戶部任職,誰還不知道誰啊!
謝鶴亭雖說是官路順遂,可他現在年紀尚輕,所以隻是個戶部右侍郎。
戶部尚書和左侍郎還沒熬呢,輪得到謝鶴亭這個右侍郎熬嗎?
左侍郎共感般地點了點頭。
大家同在戶部尚書手下任職,他這兩天可沒記得遇見什麽難以處理的爛攤子。
謝鶴亭眉頭皺得更緊,看向孟詡冷聲問:“你是不是太閑了?”
他都被逼的說實話了,孟詡不相信就算了,竟然還反過來質疑他。
當真是倒反天罡。
“你覺得呢?”
孟詡不答反問,眼中滿含關切。
看他這個樣子,謝鶴亭有火都沒處發。
隻能沉著臉冷聲對他說:“別站在這兒,回去。”
孟詡抱臂往桌前一站,仿佛賴定了謝鶴亭的樣子。
“不回。”
這兩天謝鶴亭忙著應付各班人馬,受到的疲累孟詡都看在眼裏。
可越是這樣,孟詡越不想讓謝鶴亭一個人麵對。
他們兩個現在就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合該榮辱與共才是。
隻可惜他官微言輕,幫不了謝鶴亭什麽忙。
孟詡這時候又想到了他的虎骨。
其實他也不是什麽忙都幫不上,至少這虎骨就能讓謝崇安多挺上一時半刻。
然而謝鶴亭卻不要。
孟詡搞不懂謝鶴亭在賣什麽關子,但也沒有強硬又堅持的把東西給他。
他隻是時不時的在謝鶴亭耳邊提上一嘴,爭取讓謝鶴亭記得他有這麽個東西。
“虎骨……”
孟詡嘴唇微動,無聲地朝著謝鶴亭說。
看清了孟詡的口型,謝鶴亭冷肅的臉差點沒繃住。
深吸幾口氣,謝鶴亭難得認輸。
“我昨夜抄了佛經,所以睡得晚了些。”
“原來如此——”
“啊——不對!”
孟詡心裏剛要鬆口氣,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問道:“你不是不信佛嗎?”
能讓不信佛的人抄一夜佛經,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孟詡的心髒又重重沉了下去。
昨晚或許可能就是謝崇安的生死關。
謝鶴亭乃至整個謝家都束手無策,隻能將希望寄托在神佛之上,所以才會有謝鶴亭抄了佛經的事。
如同孟詡這般的想法,衙署內不在少數。
眾人看向謝鶴亭的目光不自覺帶上了憐憫。
暗潮洶湧了這麽久的戶部左侍郎之位,終於快要有結果了嗎?
謝鶴亭敏銳的察覺到了那群人變換的目光。
幾乎是心思回轉間,他立刻猜到了那群人心裏所想。
抬起頭看著孟詡嚴肅的臉色,謝鶴亭緊緊抿住嘴唇,臉上表情慢慢變得沉重。
“我是不信佛,可有些時候卻不得不信。”
比如夫人帶著他虔誠的沐浴焚香時,他也不是不能稍稍的信一信。
聽到謝鶴亭肯定的答複,孟詡的心髒直接沉到了穀底。
他這話說的和間接承認有什麽不同?
抬手在謝鶴亭肩頭拍了拍,孟詡一臉沉重地說:“你若是實在難過,可以過來找我說。”
他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是可以聽聽謝鶴亭的訴苦。
說完不等謝鶴亭回應,孟詡轉身就往自己的書案前走。
等到中途回過身時,發現謝鶴亭仍在看他,孟詡又無聲地啟了唇。
“虎骨……”
謝鶴亭:“……”
——
衙署中的小插曲再次如同颶風般在戶部席卷。
劉大人為了早些去報信,直接趁人不備在中途溜出衙署。
長寧侯府。
劉大人到時,賀文暄還沒起身。
穿著中衣被劉大人堵在**。
“劉大人?”
賀文暄揉了揉眼,思緒有了片刻混沌。
“你這個時候不應該在衙署上值才對嗎?”
賀文暄雖然占了個小侯爺的名頭,可他當年的混賬事鬧得太過,所以皇帝對他上朝的要求並不高。
隻需要每月的大小朝會人到便可。
至於其他的時間,全都任憑賀文暄自己安排。
賀文暄自然不會拒絕帝王美意,所以天天都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劉大人聞言捧著小廝端上來的熱茶點點頭。
“照例講,下官這個時候確實應該在衙署上值,可這不是事有破例嗎?”
賀文暄掀開錦被,衣衫半開的翻身坐到床榻上。
敞開的衣襟下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肢和布滿肌肉的胸膛,惹得侍奉的婢女不由得紅了臉。
賀文暄朝著劉大人挑了挑眉,星目中滿是好奇地問:“哦?到底是什麽大事能值得向來盡心盡職的劉大人親自翹值來上這一趟?”
劉大人對賀文暄話中的調侃隻做不知,端著茶盞坐到小廝剛搬來的圓凳前。
他低垂著頭道:“關於謝家的事。”
賀文暄聞言眉梢又向上挑了挑。
薄唇輕啟,賀文暄隻說了一個字:“講。”
上次根據劉大人給的信息和推測,他的人早就從那日後開始動了起來。
可沒想到等了這麽多天,謝崇安駕鶴西去的消息一直都沒有傳出來。
白白浪費了他的部署。
賀文暄的耐心都快要耗盡,自然不會給劉大人什麽好臉色。
劉大人頭也沒抬地說:“今日白日上值時,謝鶴亭眼下青黑,想來是一夜未睡。”
“然後呢?”
賀文暄大大咧咧地抱著手臂問。
隻是這麽點小消息可不值得劉大人親自來上這麽一趟。
劉大人也不負賀文暄所望,繼續道:“然後經過孟詡的不懈詢問,謝鶴亭承認了昨夜抄了一夜佛經。”
頓了頓,劉大人補充:“謝鶴亭向來不信佛。”
賀文暄眯起眼睛,眸光微微暗了暗。
“劉大人可有什麽推測?”
不信佛的人開始抄佛經。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劉大人聞言頭垂得更低,恨不得直接與地麵齊平。
有了上次的錯誤推測,他這次哪還敢隨意推測。
是以絲毫不接賀文暄的話茬,口中隻道:“下官愚鈍。”
那點堪稱拙劣的小心思即使劉大人不說賀文暄自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聽到劉大人評價自己愚鈍,賀文暄直接被他氣笑了。
“你愚鈍?”
“你若是真愚鈍,那這世上還能有幾個聰明人?”
左右逢源這一套可謂被劉大人研究了個透徹。
他還真以為那日從酒肆離開後,他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不成?
衣襟散開處隨著賀文暄胸前震動的幅度愈發變大。
賀文暄抬起腳,猛地向前一踢。
劉大人一個恍惚間,人已經四仰八叉的躺到了地上。
茶盞裏的水灑了一地,茶盞卻被他穩穩的拿在手上。
地上的冰冷寒意沿著衣裳不停地往皮膚裏鑽,直到這個時候劉大人還沒有回過神來。
剛剛發生了什麽?
賀文暄踹了他?
賀文暄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踹了他?
他可是戶部郎中,他有品級!
賀文暄他怎麽敢的?
“怎麽,不站起來,是想等著我去拉你一把?”
賀文暄戲謔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時,劉大人才徹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賀文暄他……真的敢這樣對他。
與虎謀皮。
與虎謀皮啊!
壓下滿腔憤恨,劉大人支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
輕輕的把茶盞放到一旁,劉大人躬身低頭朝著賀文暄拱手。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這位身後可是有些長寧侯府和鄭將軍府雙雙撐腰。
狠起來可是連勳貴肋骨都敢打斷,皇帝都拿他沒有辦法的主。
他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小小京官,又如何能和賀文暄抗衡?
劉大人一邊低著頭,一邊默默在心裏安慰自己。
這時候,賀文暄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劉大人可是有推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