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誰家沒有本難念的經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圍著衛氏的人都隨著說話的聲音轉過身去望。
兩對小夫妻立刻成了人群中焦點。
可是任憑在場的眾人怎麽去看，也沒發覺到什麽不對勁。
倒是直接把謝照臨給看毛了。
這麽多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像是什麽西洋景一般。
謝照臨本就對目光比較敏感，否則那個時候也不能直接就與喜轎中的宋饒歡對視。
現在被那麽多探究的目光看著，謝照臨隻覺得如芒在背，渾身都不自在。
可母親就站在人群中央，看著他的那些人又都是長輩。
他就算想要發火也不能夠，隻能緊緊握緊宋饒歡的手，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
宋饒歡敏銳的察覺了謝照臨狀態的不對。
顧不得再和謝照臨鬧小脾氣，宋饒歡用力回握住謝照臨的手，想要給他一點支撐。
寬大的衣袖下，兩隻手緊緊交疊在一起。
謝鶴亭和季姝恬那邊也同樣如此。
早就在最開始的時候，謝鶴亭便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季姝恬的身前。
所以那些探究的目光，季姝恬隻接收到了一小部分。
找尋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不同的貴婦人們紛紛將目光落到最開始說話的那人身上。
謝鶴亭和衛氏同樣如此。
那人被看的不自在極了，隻能磕磕絆絆地解釋道：“我老家在江南，早些年宴會上也曾見過謝家的兩位少夫人，可看她們兩個今天的站位，好像有些不對吧？”
那人越說越自信，聲音也越來越大。
不論是謝家、宋家還是季家都是江南大族。
幾家的聯姻自然傳的轟轟烈烈。
特別是宋饒歡和季姝恬的母親也都曾是江南有名都雙姝，一舉一動都會落在各家的眼裏。
所以那人才會那般自信自己的記憶。
眼看著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那人極為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說的也越來越多。
“我清楚的記得宋家議親的是謝家大公子，季家議親的是謝家二公子，可現在這個站位卻正好反了過來......”
後麵的人那人沒有繼續說，但是隻說了這些，已經足與讓圍觀的群眾們腦補出一場天大的戲。
原本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探究目光變得更熱切起來。
而宋饒歡和謝照臨交疊的雙手，謝鶴亭擋在季姝恬身前的身影，則是更增添了幾分佐證。
衛氏懸著的心在那人說出這些話時重重的沉了下去。
縱然帶著她們兩個出門上香前，她心裏就已經有了這個準備。
可當真的有人將這件事挑開時，衛氏還是本能的感覺頭昏眼花。
狠狠地瞪了眼始作俑者謝照臨，衛氏輕咳一聲，將現場的全部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上。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最開始拉著衛氏手的夫人迫不及待地道。
京都像是這樣的熱鬧可不常有，看上這麽一場，起碼半月都有話題聊。
她都已經想了下次賞梅宴與交好的姐妹們暢談的話題。
——江南姐妹為何錯嫁。
——是兄奪弟妻，還是弟覬長嫂。
——謝家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想到最近處在風口浪尖，流言傳的漫天是的謝家，那夫人心裏嘖嘖稱奇。
這謝家是流年不利，犯了太歲嗎？
否則一個月之內怎麽能出這麽多亂子。
那夫人的心聲也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壓力瞬間來到了衛氏這裏。
頂著無數探究的目光，衛氏壓下心裏的驚慌，淡定地說：“傳言其實有誤，當初謝家雖然和宋家季家都下了聘，可並未指明娶妻的是他們兄弟倆中的哪一個。”
“隻不過是鶴亭和饒歡居長，所以所有人就默認了他們兩個是一對，事實其實不然。”
這是當初在謝家出門前所有人就對好的理由。
衛氏最開始說的時候底氣還有點不足，可越過圍繞在她身前的人群，看著兩個兒子和兒媳的甜蜜樣，衛氏心裏的底氣越來越足，聲音也越來越高。
“我們家鶴亭從小性子就冷，自然要甜甜這種蜜糖般的甜蜜人兒來相配，不信你們自己看，他是不是比之前看著有人情味多了？”
作為別人家的孩子，謝鶴亭自小就被衛氏拿出來和交際圈的夫人們炫耀。
所以那些夫人看謝鶴亭都不陌生。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隻注意到了謝鶴亭攔在季姝恬身前的舉動，沒有人會特意往謝鶴亭的臉上看。
隨著衛氏這句話落，更多的目光才開始往謝鶴亭臉上落。
謝鶴亭即使已經努力調整表情，可還是被幾個眼尖的夫人看出了門道。
離謝鶴亭最近的那個夫人饒有興趣地開口道：“你別說，若是往細了看，還真是這樣！”
身旁的夫人也跟著點頭：“我記得鶴亭從小到大不論見到誰，一直都是冷著臉不愛講話，可他剛剛護著夫人的時候，臉上可不見半點冷森。”
這時候又有在謝鶴亭和季姝恬後麵爬台階的人站起來說了話。
“方才我看他們這兩對小夫妻可是恩愛極了，不論是鶴亭還是照臨，都是抱著自家夫人走的台階。”
話音落下，那人捂著嘴打趣般地低笑了起來。
圍觀的夫人們也都露出了或善意，或打趣的笑。
這個時候，衛氏又繼續道：“還有我們家照臨，他就是在你們眼皮子下長大的，你們自然也都知道他的脾氣。”
“若是不給他聘給歡歡這般穩住的賢婦，日後等我和老爺百年，他能撐得起家嗎？”
這話雖然有點貶低謝照臨，可想到謝照臨平日裏縱情享樂，揮金如土的模樣，她們又神奇的覺得衛氏說的很有道理。
謝家要是真給謝照臨配上一個同樣跳脫的夫人，估計不用等著她們夫妻兩個百年，家都得被謝照臨敗完了。
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兄弟兩個，那群夫人很快的接受了衛氏的解釋。
畢竟事實總是勝於雄辯。
人家兩對小夫妻恩恩愛愛，纏纏綿綿，她們這些做長輩的倒也不會執著於給他們找不痛快。
誰家還能沒有本難念的經呢？
前頭那個提出疑惑的人眼見著事態沒有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默默後退把自己隱入了人群中。
沒了人再挑刺插話，圍觀的人也都三三兩兩的散了開。
笑著和幾個相熟的夫人閑話幾句，定了下次小聚的時間，衛氏便辭別了所有人，走到兒子和兒媳的麵前。
“等久了吧？”衛氏問。
季姝恬連連搖頭，乖乖軟軟地道：“不久的，我娘要是遇到了好友，不聊上小半個時辰絕不會罷休。”
所以衛氏這種寒暄在她眼睛裏已經算是很快了。
宋饒歡同樣點點頭，跟著道：“母親忙著謝府和京都高門的往來，敘話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原本有些等煩了的謝鶴亭和謝照臨一聽自家夫人的話，登時便都改變了態度。
謝鶴亭正色道：“夫人說得極是。”
謝照臨也忙不迭地點頭：“我也不覺得久。”
衛氏聞言臉上再次帶了笑，隻覺得舒心極了。
轉身大步走向寺內，衛氏含笑的聲音伴著風聲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都跟緊了，我帶你們去寺裏好好轉上一轉。”
衛氏信佛且常來寶華寺禮佛。
可幾乎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前來燒香拜佛。
謝崇安忙於公務，最多送她到山腳，從未踏入過寶華寺一步。
謝鶴亭和謝照臨更是別說了，甚至連山腳都沒有來過。
這次衛氏身後跟了四個兵，走路都比以往有力氣多了。
從頭到尾帶著她們四個逛了一圈，衛氏依舊興致高昂，可謝鶴亭和謝照臨早就蔫了。
這會子兄弟兩個也顧不得攀比了，難得有了片刻的齊心協力。
他們都盼著衛氏能早早的結束，他們能早早的回家。
主要是來之前沒人告訴過他們，過來上香還願要不停的磕頭啊！
謝照臨感覺他今天一天磕的頭比過去的半年磕的都要多。
謝鶴亭心裏其實也有這個感覺。
隻不過他冷著臉，能藏事兒，所以沒人能看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衛氏鬆口要回去，兄弟兩個幾乎同時長長舒了口氣。
宋饒歡和季姝恬則是相對好些。
畢竟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京都和江南的寺廟大同小異，她們多是陪著家裏的長輩們去過。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句話放在此刻也同樣適用。
上山的時候，謝鶴亭和謝照臨敢抱著自家夫人大步往上走。
可到了下山的時候，他們就都稍稍斟酌著些了。
小心翼翼地牽著自家夫人手，兩個人慢慢帶著夫人往下走。
衛氏往上爬的時候走的最快，現在卻被他們落在了後麵。
看著兩道相依偎的身影，衛氏的眼裏滿是笑意與追憶。
她看向身旁的周嬤嬤，感慨道：“當初剛成婚還在江南的那幾年，老爺也是這般陪著我來上香的。”
隻不過後來謝家水漲船高，謝崇安身居高位，這才沒有了陪她的時間。
周嬤嬤笑盈盈地應聲：“夫人和老爺樣子打的好，所以咱們大公子和二公子才會這般夫妻和睦。”
這話衛氏愛聽，眼裏的笑意更甚。
“我現在上香所求的一點都不多，就是盼著老爺身體健朗，他們夫妻能夠和睦而已。”
周嬤嬤聞言握緊衛氏的手。
“夫人潛心侍奉佛祖，定會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