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熬過了宋名揚這一關,餘下的會麵變得輕鬆又活躍。
宋名揚居長,又當過一方大員見多識廣。
隻用了不多的時間就輕鬆拿捏了謝照臨。
謝照臨從跟著夫人的黏人小狗瞬間變成了二哥吹。
宋名揚講著經曆過的驚險事,謝照臨驚訝瞪眼:“竟然這麽驚險?”
宋名揚講自己處理過的冤假錯案,謝照臨捂嘴驚歎:“二哥這麽厲害!”
宋名揚講自己走過的路,謝照臨滿目豔羨:“二哥見多識廣。”
相處了小半天,宋名揚已經對謝照臨沒了脾氣。
拉過在一旁偷笑的妹妹,宋名揚感歎道:“他要是能一直這麽哄著你,一直真心對你,你就這麽輕輕鬆鬆的過一生也挺好。”
其實他很久前就已經覺得妹妹過得辛苦了,隻不過那個時候宋饒歡身上壓著謝家未來宗婦的擔子,所以一刻都不敢放鬆。
可現在既然身上沒了重擔,妹妹也確實應該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
這般想著,宋名揚覺得謝照臨愈發順眼。
隻要謝照臨能一直這麽哄著妹妹,一直沒什麽出息,那他就能一直壓著謝照臨,為妹妹保駕護航。
宋饒歡聞言輕挑眉心,笑意盈盈。
“二哥,我信他此刻對我的真心,但我不信他能一輩子對我真心。”
“真心這個東西本就瞬息萬變,他自己都不能夠保證,我又憑什麽去賭?”
宋名揚眼睛眯起,注視著宋饒歡問:“所以呢?”
宋饒歡坦然道:“所以我會抓緊我能抓緊的一切,不論是人脈產業還是錢財。”
“謝照臨真心對我的時候,我們便是一對恩愛夫妻。若是他哪日變了心,我也絕不會自苦。”
有錢有勢還有權,她的日子簡直不要太好過。
“哈哈哈哈。”
宋名揚朗聲而笑,滿眼欣慰地抬手去拍宋饒歡的肩。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你能早早想通這點,為兄很是欣慰。”
早早看破那些情情愛愛,妹妹肯定能少走很多彎路。
“二哥笑什麽呢?”
聽到宋名揚開懷大笑,謝照臨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
宋名揚反手又去拍謝照臨的肩膀。
“你們夫妻兩個關係好,我這個當哥哥的很是欣慰,所以笑的聲音大了點,你不會在意吧?”
謝照臨連連搖頭;“那自然不會。”
——
回謝府的馬車上,謝照臨緊緊纏著宋饒歡問:“所以二哥對我真的滿意嗎?”
宋饒歡打量著哥哥從江南帶來的土儀,眼也不抬地道:“當然了。”
“真的嗎?”謝照臨不自信地再次追問。
畢竟最開始見麵的時候,二哥看向他的那個眼神好像要把他殺了。
宋饒歡放下土儀,抬手勾起謝照臨的頭。
迎著那雙忐忑又深情的桃花眼,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真的。”
謝照臨嘴角揚起,露出傻乎乎的笑。
“所以你剛剛為什麽一直追在我二哥身後討好?”
那樣子看的她都眼熱。
宋饒歡身子前傾,吐氣如蘭。
謝照臨桃花眼不自在地眯起,輕聲道:“因為他是你哥哥啊。”
因為看重你,所以愛屋及烏,希望能得到你家人的認同。
“真乖。”
抬手在謝照臨頭上輕輕揉了一把,宋饒歡放下勾著他唇的手,後背靠在車廂上,緩緩閉上了眼。
“我累了,先歇歇。”
沒見過二哥前,她在心裏設想了無數種和他見麵的方式,要說的話。
可能是因為緊張,宋饒歡一夜都沒有睡安穩。
現在事情告一段落,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疲憊感便鋪天蓋地的向她襲來。
她現在隻想任憑自己大腦放空。
看著宋饒歡合上的眉眼,謝照臨輕輕點了點頭。
察覺到她看不到,他又低聲補了句:“好。”
怕宋饒歡僵立著不舒服,謝照臨跟著倚在車廂上,扶著宋饒歡的頭能靠在自己肩上。
“嗯?”
宋饒歡唇畔發出一聲囈語。
謝照臨身上頓時僵硬,安撫性地輕輕拍著。
“沒事,你休息吧。”
不同於後麵車廂裏的歲月靜好,前麵的車廂此刻則是熱熱鬧鬧。
季姝恬自從上了馬車,那張小嘴就開始不停的說,幾乎沒有一點停下的時候。
“名揚表哥今天看起來怪怪的,要是往常他看到我,絕對會詢問我的近況,可是這次他沒有。”
“還有他看謝照臨的眼神,感覺他下一刻就要衝去暴打謝照臨。”
“而且你發現了嗎,謝照臨今天諂媚的不行,不論名揚表哥說什麽,他都不停的接話,好像生怕話掉到地上一樣。”
“還有羨之表哥和表嫂,我覺得他們兩個表情也有點奇怪,總之就好像大家都是怪怪的。”
最後,季姝恬總結:“我覺得可能是名揚表哥的氣場太強,所以把大家都影響了,所以氣氛才會這麽奇怪。”
宋名揚年紀比她們大很多,季姝恬在他麵前一直都是乖乖的小妹妹,一直都是被嗬護的對象。
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宋名揚會遷怒她的這種可能。
因為她不覺得宋名揚會做出來這樣的事。
季姝恬當局者迷,謝鶴亭這個旁觀者卻看得清清楚楚。
同為男人,同為兄長,他可太了解宋名揚在那一刻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況且謝鶴亭也沒有錯過宋名揚看到和他站在一起時,眼裏那抹一閃而過的寒光和冷冽。
宋名揚在對他不滿,也在對站在他身邊的季姝恬不滿。
他是覺得她搶了他妹妹的位置嗎?
謝鶴亭嘴角勾起一抹輕輕淺淺的嘲諷笑意,隨後拉起季姝恬的手把她拉進懷中。
溫熱有力的大手輕撫她的後背,謝鶴亭安慰道:“可能是因為你們太久沒有見,一時間有些生疏,再加上他才發現那件事,接受的不太好,所以氣氛才會有點奇怪。”
至於宋名揚在那一刻對他們的小心思,謝鶴亭覺得他沒有必要拿出來專門和季姝恬去說。
無論宋名揚心裏麵有再多的想法,隻要他不表現出來,依舊如故的對待季姝恬,那麽他也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容許宋家,宋名揚有小脾氣,小心思。
但他所有的前提都是他們不能傷到季姝恬。
自己的推測得到謝鶴亭證實,季姝恬洋洋得意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就說吧,名揚表哥的脾氣向來很好,這次的低氣壓肯定是事出有因。”
“鶴亭哥哥,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嗎?
謝鶴亭在心裏默默琢磨這個詞,眼底帶著化不開的輕笑。
馬車吱吱呀呀行至謝府門前停下。
季姝恬幾乎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去後麵找宋饒歡。
她心裏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和姐姐說。
想問問姐姐是怎麽和宋名揚說的那件事。
想打探宋名揚對那件事的態度。
想……
想的太多太多了。
結果馬車簾掀開,看到的卻是抱著宋饒歡往下走的謝照臨。
目光落在宋饒歡身上,季姝恬擔憂又焦急地問:“姐姐這是怎麽了?”
謝照臨撅起嘴巴,長噓一聲。
“噓——”
“小點聲,她太累了,睡著了。”
昨晚宋饒歡翻來覆去,謝照臨又何嚐不是輾轉難眠。
因為看重她,喜歡她,所以連帶著在乎她所有親友對他的態度和看法。
今天在周府對宋名揚的恭維看似隨機應變,其實已經是謝照臨在心裏無數次深思熟慮後的展現。
他預設了無數種情況,隻希望能麵對宋名揚時能夠應對如流。
方才表現出來的隻是其中一種罷了。
季姝恬聞言睜大眼睛,反手捂住嘴巴,然後乖乖地朝著謝照臨點了點頭。
她不能吵醒了姐姐。
回身走到謝鶴亭麵前,季姝恬扯了扯他的衣角。
“那我們先回去?”
謝鶴亭不置可否,手掌向上將她的小手握住。
“好,我們先回去。”
在他們身後,謝照臨珍重地抱著宋饒歡,每一步都走的很是堅定。
兩對小夫妻分明朝著東院和西院走去。
夕陽將背影拉得越來越長,地上的黑影漸漸變得模糊。
回了西院,季姝恬鬆開被謝鶴亭握住的手,神神秘秘地往庫房跑。
“夫君,你先回房或者去書房,我先去庫房找點東西。”
留下這句話,季姝恬像是快樂小鹿一般鑽進庫房。
眼看著季姝恬身影消失,謝鶴亭的目光從庫房上落到他們剛剛牽著的手上,向來沉穩的眉眼有了片刻的疑惑。
方才在馬車上還有點悶悶不樂呢,怎麽回了東院就突然活蹦亂跳了?
搞不懂季姝恬的小心思,謝鶴亭轉身去了書房等待。
他倒要看看她能找出個什麽東西來。
庫房裏。
季姝恬左找找,右翻翻,嘴裏念念有詞。
“怎麽沒有呢?我記得上次就放在這兒了呀!”
莞青跟上來問:“姑娘,你這是在找什麽?”
季姝恬手指著多寶閣其中的一層道:“就是我上次讓你找出來放在這裏的——”
“啊!”季姝恬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
緊接著,季姝恬蹲下身子從多寶閣底層拿出一個雕花沉香木盒,抱著木盒匆匆走向寢房。
發現謝鶴亭沒在,她又去了書房。
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裏的雕花木盒。
季姝恬:“當當當當~”
謝鶴亭眉梢微挑,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季姝恬獻寶般把雕花沉香木盒放到書案上往前一推。
“夫君不妨自己打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