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學堂【前世篇】
守城的士兵才把城門打開,就看到一個孩童嗖飛奔出去,連盤問都沒來得及。
想到前山門開的晚,悠銘從後山小路上山。山裏露氣重,小路泥濘不堪,悠銘不管不顧,深一腳淺一腳,有時雙手並用往上爬。汗水順著他白皙清秀的麵龐而下,還來不及擦,就已滾落。
心髒咚咚作響,似乎再跑一步,就會從口中吐出,但想到去晚就會錯過給小姐綰發,悠銘咬咬牙,呼哧呼哧的繼續前行。
東方泛起魚肚白,萬束金光斜射過樹葉間隙撒下,沐浴金光的男孩,氣喘籲籲,膝蓋以下的褲子已經被露水打透,上衣前胸後背也已經濕透。微有散落的發絲沁著汗水,綹綹貼在脖頸。
當他從後山翻入東枝院時,透過窗戶看到已經梳洗完畢的聶弦兒。那一刻,他說不出的失落,滿心歡喜皆成空。原來,沒有自己,小姐依然會梳洗打扮。悠銘失落轉身而去,因為鞋底沾了一層泥,他挑著土地走,生怕留下腳印。
坐在妝台前的聶弦兒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出去望望未見人影。
小菊問,“小姐,你看什麽?”
“總感覺有人。”
“你是想悠銘了吧!”小菊給聶弦兒倒杯茶。
聶弦兒笑了笑,“悠銘不在,還真有點不習慣!”
小菊帶著醋意說,“小姐,你沒發現對悠銘十分偏愛嗎?”
“偏愛?還好吧!我對你不好麽?”聶弦兒接過小菊的茶喝了一口。
“那也沒有好到讓我去學堂讀書啊!”
“我也沒去過,女子不可去學堂讀書。但先生教我時,我也讓你一起學了,不是麽!悠銘很聰明,不讀書可惜了。我到不是為了讓他考取功名,隻是讓他多學些知識,明辨事理而已。亂世之中,太多人容易走入歧途,越是聰明的人,越是容易走錯。”聶弦兒淡淡道。
小菊撇撇嘴,“反正我就是覺得你對他與旁人不同。”
聶弦兒道,“或許真是偏愛吧,要不然在那麽多難民,為什麽我要幫他。就是看一眼便覺得有緣。”說到這裏,聶弦兒嘴角勾起溫情的笑意,“不知道他在學堂怎麽樣,有瑞翔在,應該不會有人欺負他。”
悠銘垂頭喪氣的往回走,有氣無力的推著男子家的門,沒推開。
“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在家。”悠銘低壓的聲音傳來,男子兩步竄出,拎著悠銘的行李欲扔。
“我勸你善待我的東西,否則以後別想去學堂讀書。”悠銘冷漠的聲音傳來,威脅壓迫的語氣和他的年齡極度不符。
男子無奈打開門,看悠銘如縮水後抽巴的黃瓜,揶揄道,“怎麽了,顏如玉不要你了!”
悠銘抬頭惡狠瞪他一眼,坐在男子家廊前問,“有吃的麽?”
男子抱臂在胸前,懶洋洋道,“沒有。”
悠銘點點頭,“你今天晚上不要來學堂看書。”
男子嘴角抽了下,不甘說,“你以為我怕!”
悠銘拾起一個木棍,清理靴邊的泥,若無其事說,“知道你不怕,晚上還是早點睡得好。你也沒看進幾章就倦了,浪費燈油。”
“你說誰看幾章就倦了,”男子去屋裏翻出一塊硬邦邦的黃餅,“喏,我窮,沒有別的吃食。”
悠銘接過,掰了三分之一,把剩下的遞回去,“謝謝,隻要能飽腹就行。”他從兜裏掏出兩個野果自己留一個,分給男子一個,“這是給你的。”
男子在他身後冷哼,接過野果。悠銘吃完,拍拍身上的土,翻出自己包裏的書和筆墨紙硯。男子驚詫,“你這些可都是上品,偷來的?”
悠銘沒有理他,走到洞口處,欲撥開堵住的石頭。
男子跟過來,拉住他的衣領,“你要做什麽?”
“回去。”
“你不會走正門,嗯?”
“門房問我怎麽出去的,我怎麽說?放開!”
男子無奈隻好鬆開他,“你等等,我爬上梯子看看,別被人抓住。”
缺席早讀的悠銘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趁著休息時,在教室裏最後坐下,沒有桌子就伏在地上寫,他腦裏隻有一個意念,好好讀書,對於小姐,他要做個不可替代的人。
聶瑞翔見早讀悠銘不在,本以為他知難而退,沒想到他居然還沒走。他反感悠銘那副認真且堅毅的神情,越看越是嫌惡,於是拉幾個同窗,在他們耳邊低語幾句。
午休時分,有些學生都回去午睡。悠銘無處可去,在教室裏複習上午先生所教。三個男孩晃晃悠悠進教室,悠銘視線裏隻看到三雙精致的黑靴朝自己走近。
悠銘整理書欲走,一隻黑靴踩上悠銘欲抽走的書,“性子還挺倔!隻不過是個家仆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少爺了!”
悠銘目光始終在那本書上,陰沉道,“把你的腳拿開!”
黑靴在書上碾了碾,把平整的書皮碾出糾結的褶皺,“不拿,又能怎麽樣!”
悠銘握緊拳頭,抬頭間的強烈殺氣,嚇得三個孩子有些退怯,“怎麽,還想打我們不成!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學堂禁私毆悠銘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打起來,驚動先生,勢必會把事情鬧大,如果小姐知道自己剛入學堂第二天就打架,一定會很失望。這麽想下來,悠銘又垂下頭去,複看那本書,“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見悠銘氣勢弱下來,三個人互相使個眼色,一頓拳打腳踢後,大搖大擺出了學堂。學堂裏打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打臉,這樣先生看不到,免去很多麻煩。
悠銘右臂被踢的酸痛,根本抬不起,下午隻能用左臂持筆。就算三個人經常欺負悠銘,他也沒有一絲想要退學的念頭。白日裏聽課,夜裏和那個男子一同溫習,很快跟上白日裏的進度。
休假那日,聶弦兒早早來接他和聶瑞翔。聶瑞翔裝作和悠銘親密的往出走,低聲警告他,“不準和三姐講學堂裏的事,若是講了,等會來打你更重!”
聶弦兒在馬車裏看看聶瑞翔又看看悠銘問,“瑞翔,學堂吃的不好麽,悠銘這半個月下來怎麽又瘦了!”聶弦兒說著,在悠銘臉蛋捏了捏,“原本還長些肉,這回怎麽又瘦下來了?”
“學堂吃的很好。”悠銘道。
悠銘回答時,聶瑞翔緊張的抿了下唇,生怕悠銘把自己欺負他的事與聶弦兒說。聶弦兒沒有繼續追問,隻說回山莊吃點好的多補補。
回去後聶弦兒單獨叫住聶瑞翔,“瑞翔,悠銘在學堂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聶瑞翔目光飄離不定,“沒,沒有。”
聶弦兒攬著弟弟的肩臂道,“瑞翔,你是聶家的少爺,是聶家的主人,悠銘是聶家的人,作為主人,不能看到家人被欺負,你不護他們,以後又怎麽讓他們心甘情願護你呢!為其主,善護其翼,君子道也。”聶弦兒拍拍聶瑞翔的肩,對他溫柔的笑笑,轉身離開。
聶瑞翔想也許三姐早就知道悠銘被人欺負,隻是沒有當麵挑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