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出露【前世篇】
一切安頓好後,悠銘搬小凳坐在聶弦兒床前,細細的端詳聶弦兒。
聶弦兒唇紅齒白,白裏透粉,就這麽近距離的看,臉也如瓷瓶般細膩,鼻子長的秀氣又高挺,眼睛最好看,一雙桃花眼,就算閉著,也有若有如無的媚意,長長的睫毛隨著均勻呼吸微動,悠銘這麽想著,越看越感覺聶弦兒美如天仙,怎麽看都看不夠。
如果,如果能和小姐像書中那樣……
想到這裏悠銘猛然搖頭,他打自己一掌,啪的一聲響讓聶弦兒眼皮微動。
不要再把小姐和書中的人聯係起來,悠銘警告自己,可自那日後,悠銘每當不受控製時,他始終想的是聶弦兒,每次泄身後,都會陷入深深的不恥和對自己厭棄中。
聶弦兒睡得甜美,根本不知道悠銘心思百轉,分外煎熬。而悠銘的煎熬不在這一天,而是陪伴聶弦兒的時時刻刻,尤其是聶驚塵再次提起聶弦兒的婚事。這次給聶弦兒許的是江東的吳家三公子,吳聶兩家亦是世交,聶弦兒與吳公子也算是青梅竹馬,吳公子除了從小身子弱些,文才和品行都遠超常人。聶弦兒這次沒有任性推脫這門親事。
自從知道聶弦兒婚期,悠銘的心就像是空飄飄的一片雲,浮來浮去,他害怕時間多流逝一分,害怕每日太陽初升,每過一天,聶弦兒離開的日子就更近一天。
那日他給聶弦兒梳妝,一時失神,扯斷聶弦兒幾根頭發。聶弦兒不惱,反而笑問,“這陣子你怎麽了,總是魂不守舍?”
“對不起。”悠銘放下梳子垂下頭,想把自己心裏話說出來,但又害怕讓聶弦兒不悅,斟酌後才道,“小姐,我一想到你要嫁人,有些不舍。”
聶弦兒歎口氣,“我也舍不得你,舍不得驚塵山莊。小菊嫁給哥哥後,我終究想明白一件事,我總是要嫁人的,躲也躲不掉。”聶弦兒轉過身,拍拍悠銘的肩臂,“等你長大,你也會娶妻生子,人這輩子,有聚就有離,都是免不了的。”
悠銘鼻頭微酸,眼眶氤氳一層水霧,他想說,他不想娶妻,隻想陪在聶弦兒身邊,但理智製止他這麽說,而是問,“小姐喜歡吳公子嗎?”
“喜歡?”聶弦兒輕聲重複,認真想了會才道,“又有幾個人能和自己心悅之人相守,大多數夫妻能做到相敬如賓就已不易。”
“那……小姐,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聶弦兒笑了笑,看悠銘此時臉色微紅,打趣他說,“喜歡你這樣的!”
這句話如被大錘猛擊心口,不疼,卻從內向外震碎悠銘三魂六魄,他猛然抬頭,凝視聶弦兒笑眯眯的桃花眼,嘴唇微動,眼眶水汪汪的淚水在裏麵打轉。他知道聶弦兒這是句玩笑,但她這麽說,他足矣。
“你呀!小小年紀,心思還挺多!”聶弦兒勾起食指,在悠銘鼻頭輕刮,“頭發還沒梳完呢!”
悠銘平複好心緒,專心給聶弦兒梳頭,聶弦兒的話就和蜂蜜一樣,讓他甜滋滋半個多月。
聶驚塵萬般沒想到好不容易給女兒定下的親,吳家公子卻在成親前暴斃。雖然吳公子平日身子弱,但也不至於一夜暴斃,吳家人請得到法師給推算,為自己兒子死尋個源頭,法師辛苦半月,最終定論說聶弦兒八字克夫,這才害了吳公子。此事不僅毀了吳聶兩家的婚事,更是不敢讓其他門當戶對的人家來聶家提親,為此聶驚塵大為光火,可聶弦兒到無所謂,悠銘更是樂在心裏。
一連幾門婚事被拒,聶驚塵放下嫁女兒的心思,而是讓聶弦兒管理商行。
初始,聶弦兒感到新鮮,管商行得下山去城裏,自己一直被關在山上,終於可以有機會下山走走。但這營生的買賣豈是那麽輕鬆做的!
布行的裏間,四個掌櫃的站在桌案前,一人拿著兩本厚厚的賬本,其中一人說到,“小姐,五月初三,糧食行用三百斤薏米與我兌五匹白布,但我初時約定的是四匹錦緞,如今他非的讓我退五十斤薏米,說我五匹白布抵不上三百斤薏米……”
此人話音未落,就被另一個人打斷,屋裏吵吵嚷嚷,每個人都吐沫星子橫飛。聶弦兒聽得頭亂哄哄的,兩眼發直。
眾人亂糟糟一通,目光都期盼的投向聶弦兒。他們幾個是串通好故意給聶弦兒一個下馬威,商鋪要讓黃毛丫頭來管,誰也不服氣,所以算計好來為難聶弦兒。
“小姐。”悠銘站在聶弦兒身邊,低聲在她耳邊說幾句。聶弦兒疑惑看向他,好像在問,能行麽?悠銘堅定的對她點點頭。
聶弦兒恢複往常神色,笑道,“各位掌櫃,你們把剛才所說,都用紙筆記下來,這時間地點,亦不能少。然後把賬本給我留下,我三天後自然給大家個說法。”
四個掌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個眼色,其中一人站出來說,“行,我們就等著小姐裁決了。”
帶著好幾摞賬本,坐在回山莊的馬車上,聶弦兒一臉愁容。
“悠銘,沒想到爹平日裏處理這麽多亂碼七糟之事,他們一嚷嚷,我頭快裂了。”
悠銘認真看掌櫃寫的內容,不時用筆圈出重要之處道,“小姐,他們這是故意難為你。老爺交給你這四家商行,全年收支持平,有時還會虧空,每家都有各自問題。老爺也沒時間管,所以交給小姐打理。”
聶弦兒撅嘴委屈道,“爹真是精明,掙錢的不讓我接手,把賠的給我。”她隨手翻開散發黴味,斑斑黑黴的賬本,一手放在鼻下,嫌棄說,“這都是什麽陳年爛賬!悠銘,你要這些有什麽用?”
悠銘放下筆笑了笑,明明隻有十一歲,卻模樣老成道,“小姐,他們所言所說,在這裏賬裏有跡可循,我們就有判斷依據,若是無跡可尋,那就是他們的失職,到時我們自有說法。”
聶弦兒忍不住掐了掐悠銘的臉,“你看你這樣,小大人。行啊,那我們回去就好好看看,給他們個說法。”
“若是論證他們所言是否屬實,還需要有參照。小姐,你請老爺把其他商行的賬本也拿回來,我們好做個參考。”
用過晚膳,聶弦兒和悠銘在長案上鋪開賬本,聶弦兒初時還看得認真,不久後就犯困起來。她把筆扔在一旁,抱怨說,“我就不明,他們這點東西,從這裏挪到那裏,和這個換和那個換,費那麽多勁,圖意什麽!”
悠銘把筆放下,走到聶弦兒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手勁剛好的給她揉肩。這門捏揉的手藝是他在學堂裏向世代以揉捏為生的同窗學的,每次聶弦兒累了,他都會給聶弦兒捏一捏,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他們是想通過這種往來吞錢。若是賬目清晰,私吞錢財就很容易被發現。但是這往來繁複,就理不清了。”悠銘道。
聶弦兒右手轉筆,“這麽多陳年舊帳,我們想理清得什麽時候,悠銘,就這幾袋米,被換來換去換的看得我頭疼死了!”
“小姐~”悠銘語氣帶兩分責怪,把聶弦兒的筆從手中抽走,“別轉筆,不文雅!”
“悠銘,我發現你越來越像小菊了,處處管我!”聶弦兒說完這話又打一個哈欠。
“被褥我鋪好了,小姐,你去睡吧,我再看會。”
“這怎麽能行,怎麽留你一個人!”聶弦兒說著又打一個哈欠,“我去榻上,先眯一會,一會醒了繼續。”
聶弦兒躺在榻上,悠銘給她蓋好毯子,聶弦兒側躺的方向正好對著悠銘的正麵。柔和的燈火下,悠銘清俊的容顏隱去白日裏的柔和,透出絲絲威嚴。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形成扇影,專注的深情不禁看的聶弦兒心裏**出幾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異樣。
或許是太困,說話沒有走心,聶弦兒迷迷糊糊叫了聲“悠銘。”
“小姐。”悠銘抬頭,放下筆回應。
聶弦兒笑了笑,眼眸裏硬著悠銘身影,“你若是再大幾歲,我嫁你如何?”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如洪水海嘯,夾著腥風血雨把悠銘襲遍。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心口憋悶難耐。
五雷轟頂都沒有聶弦兒這一句話將他撼動到如此地步,他從來沒奢望可以娶聶弦兒,因為他不認為自己配的上她,聶弦兒隻是自己供奉在雲端的神明。
聶弦兒曾經帶他走出戰亂的困苦,讓他上一層高山,躲避食不果腹和被人嘲弄的生活。而現在,他又登高一座,也是從那天晚上,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娶聶弦兒,要成為配得上聶弦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