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代價,是自由
精神風暴像一萬根鋼針,紮進我們共同的意識裏。
我的記憶,我的憤怒,我的不甘。
秦蘭的記憶,她的痛苦,她的絕望。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東西攪成了一鍋滾燙的爛粥。
“放棄吧……融合……成為我的一部分……”
那個浩瀚的意念,像魔鬼的低語,不斷**著我們。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稀釋,正在被那些負麵情緒吞沒。
我是誰?
我是林風?
還是那個在冰窟裏眼睜睜看著母親被獻祭的,無助的秦蘭?
界限在消失。
我們正在變成一個……由痛苦和憤怒捏合而成的怪物。
“林風!”
就在我快要迷失的時候,一個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又像是在我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不是秦蘭的聲音,也不是我的。
那是我們共同的意誌,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我的腦子裏,猛地閃過兩張臉。
一張是我媽蘇晚晴的,她留下的筆記裏,字字句句都是責任。
另一張是小姨趙雪梅的,她把玉佩交給我時,眼神裏全是托付。
我答應過她們!
我要搞清楚一切!我要扛起這份責任!
我不能死在這!更不能變成一個沒有自己意誌的怪物!
“我是林風!”
我在混亂的意識海裏,用盡全力咆哮出自己的名字。
這聲咆哮,像一道驚雷,在我們共同的意識裏炸響。
秦蘭的意識也隨之一震。
她也想起了她母親秦夢最後的囑托,那句“本源……在……你……”。
“我是秦蘭!”
她也發出了自己的呐喊。
我們的意誌,就像兩塊在風暴中即將沉沒的礁石,死死地錨定了自己的位置。
那股精神風暴的侵蝕,第一次被硬生生地頂住了。
“沒用的……”那東西的意念帶著一絲惱怒,“你們的情感,就是我最好的養料!”
它加大了精神衝擊的力度。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秦蘭那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不是她的身體,而是源自她靈魂深處的,那塊古老玉簡的共鳴。
一個念頭,不經任何言語,直接出現在我們的腦海裏。
“契約……自由意誌……”
我瞬間明白了。
我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將我們全部的意誌凝聚起來,化作一個清晰的念頭,狠狠地撞向那東西的精神核心。
“你想要自由?”
我們的聲音,在精神層麵回響。
“你懂什麽是自由嗎?你以為掙脫了鎖鏈就是自由?”
“你錯了!”
“你本身就是這片大地的‘根’!你和雪城,早就融為了一體!離開這裏,你隻會像被拔出泥土的樹,迅速枯萎,化為虛無!”
“你的自由,就是死亡!我們鎮壓你,才是讓你活著!”
這番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了那東西的核心意誌上。
“不……胡說!”
它的精神風暴,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它在害怕。
我們能感覺到它的恐懼。
“看看你自己!”我們的意誌乘勝追擊,毫不留情地揭開它的傷疤,“你靠吞噬那些殘魂,蠱惑那些蠢貨,才勉強維持著自己的存在!你以為你是神?你不過是個被困在井底,靠喝髒水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
“閉嘴!閉嘴——!”
那東西徹底狂暴了,精神風暴化作實質的黑色海嘯,要將我們徹底淹沒。
但它的攻擊,已經亂了章法。
“機會來了!”
我們的念頭合二為一。
“你說我們是工具?”
“今天就讓你看看,工具,是怎麽給主人……重新立規矩的!”
我們不再防守。
我們共同的意誌,操控著那股融合了碑王與聖蓮的混沌力量,主動迎上了那片精神海嘯。
我們沒有去硬碰。
而是像一張大網,將那片狂暴的精神海嘯,整個包裹了進去。
然後,猛地向內一收!
“鎮!”
一個字,從我們的靈魂深處吼出。
那股融合之力,帶著無可辯駁的規則屬性,開始瘋狂地“修正”那片精神海嘯。
淨化,然後鎮壓。
“啊——!”
那東西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慘嚎。
它的力量,正在被我們反向吸收、轉化,然後用來加固它自己的牢籠!
“現在,該談談新的契約了。”
我們的聲音,冰冷而不帶感情。
“我們,用我們的血,立新的約。”
說完,在現實世界裏,我和秦蘭同時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兩滴蘊含著最精純本源的血液,漂浮在空中,然後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滴閃爍著混沌光芒的血珠。
“去!”
血珠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穹頂。
那九條重新接上的鎖鏈,被血珠的光芒一照,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華。
無數我們看不懂的、更加古老複雜的符文,在鎖鏈上飛速蔓延,將九條鎖鏈徹底連成了一個整體。
那東西的本體,被這股力量猛地向內一壓,體積縮小了將近三分之一。
它的氣息,被死死地鎖在了那個陰影囚籠裏,再也無法泄露分毫。
它安靜了下來。
不是妥協,而是徹底的,被封死。
做完這一切,我和秦蘭之間的那種融合感,開始飛速退去。
就像兩滴強行融合在一起的水,現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開了。
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正在回歸我的身體,秦蘭的意識也一樣。
那種感覺很奇特,像是一場大夢初醒,又像是身體的一部分被活生生剝離了。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大口地喘著氣。
秦蘭也一樣,她臉色蒼白,扶著膝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我們分開了。
我還是我,她還是她。
但是,我們都變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體內的碑王之力,比之前強大了不止十倍。那股力量沉凝如山,與整個雪城的地脈都產生了某種深刻的聯係。
秦蘭也一樣,她眉心的雪蓮印記,流轉著七彩的光華,聖潔而強大。
我們都活下來了。
而且,變得更強。
就在這時,那塊古老的玉簡,緩緩地漂浮在我們兩人麵前。
上麵的符文,已經恢複了平靜。
但就在我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
一行新的文字,像用鮮血書寫的一樣,緩緩地,在玉簡光滑的表麵上浮現出來。
那不是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符文。
那是……漢字。
秦蘭看著那行字,輕輕地念了出來,聲音裏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平靜。
“碑王與聖蓮,永鎮雪城,不得離去。”
“若擅離一步,契約之力消散,此地……重歸混沌。”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麽意思?”
我一把從空中抓過那塊玉簡,死死地盯著那行血色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紮在我的眼睛裏。
“永鎮雪城?不得離去?”
我猛地抬頭看向秦蘭,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火氣,“這他媽不是坐牢嗎?!”
我們拚死拚活,搞定了這個大家夥,結果就是把自己變成了新的鎖鏈?
這算什麽?
“這是代價。”
秦蘭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她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腳下光滑如鏡的黑色地麵。
“我能感覺到。”她的聲音很輕,“我能感覺到整座城的呼吸,它的心跳,它的喜怒哀樂。我們……已經和它連在一起了。”
“我不管什麽代價!”我怒吼道,“我媽的仇還沒報!燭龍殿背後的那些雜碎還沒找出來!我憑什麽要被困死在這個鬼地方!”
我胸口那塊已經融入血肉的木牌,傳來一陣沉甸甸的壓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
是規則的束縛。
就像一副無形的枷鎖,牢牢地套在了我的靈魂上。
秦蘭抬起頭,看著我,她那雙恢複了黑色的眸子裏,帶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林風,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我他媽不信命!”
我正準備跟她繼續理論,我們麵前的那塊玉簡,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嗡——!
一股強烈的警兆,在我們兩人心頭同時炸響。
玉簡的表麵,血色文字飛速變幻,最終凝聚成了一副立體的、不斷旋轉的雪城地圖。
在地圖的東北角,一個點,正瘋狂地閃爍著紅光。
緊接著,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我們的腦海裏。
“警示:地脈能量異常波動,‘天門’……已開一絲。”
天門?
那又是什麽鬼東西?
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秦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她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嘴裏吐出幾個字,聲音發緊。
“不屬於這裏的東西……”
“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