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圖鑒

第64章 證據被取走

機房相對封閉的空間。

楚河知道,機會來了,但風險也最大。

進入機房,嗡嗡的服務器運行聲中,楚河協助工程師登錄後台管理係統。

他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老師,我們之前內部自查,發現信貸審批模塊在幾個深夜時段好像有些非工作時間的訪問記錄,雖然沒發現問題,但能不能也順便看看,是不是係統漏洞或者誤操作?”

工程師皺了皺眉:

“深夜訪問?有具體時間嗎?”

楚河報出了筆記本上記錄的那幾個淩晨的時間點,和大致涉及的終端區域。

工程師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屏幕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日誌條目。楚河站在一旁,看似在認真學習,全身的感官卻提升到極致,注意著機房門外的任何動靜,同時眼角餘光緊緊鎖定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工程師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幾個時間點的日誌……訪問路徑有點繞,而且有些查詢指令的返回結果,在標準日誌裏顯示不全,像是被過濾了……”他嘀咕著,調出了更深層的原始日誌查看工具。

就在此時,機房門被輕輕敲響。王成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幾份文件,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拘謹的笑:“楚河,魏行長讓我問一下,檢查得怎麽樣?有沒有需要我們業務部門配合解釋的?”

他的出現毫無預兆,時機卡在工程師剛剛發現異常的時刻。

楚河能感覺到,王成的目光,看似落在工程師身上,實則像冰冷的觸手,掃過屏幕,掃過工程師的表情,也掃過自己。

“正在看一些日誌,王經理。”楚河平靜地回答,側身半步,恰好半擋住屏幕,“暫時沒發現大問題,就是有些夜間訪問需要再確認一下性質。有需要解釋的,我稍後向您匯報。”

王成點了點頭,笑容不變:“好,你們忙。魏行長說了,一定要配合好分行的檢查。”他又站了幾秒,目光在機房內環視一圈,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但楚河注意到,他沒有走遠,門外隱約有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踱步聲。

壓力,如實質般彌漫開來。工程師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操作更快了一些。終於,在原始日誌的層麵,一些被掩蓋的操作露出了馬腳——不僅僅是修改和補充,而是在貸款審批流程的關鍵節點,有來自特定終端(指向王成和那名老員工)的高權限指令,繞過了兩級複核節點的係統驗證,直接插入了經過美化處理的財務數據字段,替換了原始資料!

“這……”工程師臉色變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違規操作日誌不完整,這是利用權限漏洞,偽造審批證據!是嚴重的係統入侵和欺詐行為!

“老師,”楚河壓低聲音,語速加快但清晰,“這些原始日誌,能立即固定證據,生成不可篡改的校驗副本嗎?我懷疑這可能涉及內部舞弊。”

工程師看了楚河一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重重點頭,迅速操作。U盤插入接口,專用工具啟動,進度條開始讀取。

門外的踱步聲停了。

緊接著,機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不是王成,而是魏明。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一絲不悅:“楚河,怎麽回事?王成說你們這邊好像發現點問題?檢查歸檢查,不要影響我們支行的正常運營嘛!”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接刺向電腦屏幕。

屏幕上,校驗副本生成的進度條,走到了87%。

楚河的心跳,驟然如擂鼓。

空氣瞬間凝固。工程師的手停在鍵盤上,有些無措地看向魏明,又看向楚河。

魏明幾步走了過來,視線牢牢鎖住那跳動的進度條,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極具壓迫感的平靜。“這是什麽?”他問,聲音不高,卻讓機房的溫度驟降。

楚河深吸一口氣,橫移半步,徹底擋住了魏明直接觸碰電腦的路線,同時,他的右手食指,隔著襯衫布料,輕輕搭在了那支黑色簽字筆筆帽頂端的金屬環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

刀刃,似乎就在眼前。

是按下,發出信號?還是……

“魏行長,”楚河抬起頭,迎向魏明深不見底的目光,聲音在服務器的嗡鳴中,顯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緊張和堅持,“分行科技部的老師,在檢查日誌時,發現了一些……可能涉及係統權限異常的操作記錄。按照檢查規程和風險報告製度,我們需要完成證據固定和初步分析。這是流程要求。”

他一邊說,一邊用身體語言強調著“規程”和“製度”,將自己和工程師置於“履行職責”的位置,同時,指尖感受著金屬環那細微的凸起。

魏明的眼皮似乎跳動了一下。他盯著楚河,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身體,直抵他口袋裏那支筆,或是他砰砰直跳的心髒。進度條,91%。

是默許證據被取走,然後動用更高層的關係在後續環節施壓、扭曲、銷毀?還是……就在這裏,此刻,以“幹擾檢查”、“意圖破壞證據”為由,強行中斷?

時間,被拉長成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絲線。

就在進度條跳到95%的刹那,魏明臉上忽然重新浮現出那種模式化的、帶著些許無奈和寬容的領導表情。“哦,是流程要求啊。”

他點了點頭,甚至抬手拍了拍楚河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年輕人,有原則,按製度辦事,是好的。行,那你們按程序辦,盡快完成,不要耽誤太久。”他又對工程師笑了笑,“辛苦兩位老師了,查仔細點好,有問題我們堅決整改。”

說完,他居然就這麽轉身,從容不迫地走出了機房,還順手帶上了門,仿佛真的隻是來關切一下進度。

機房裏,隻剩下進度條走到100%時,那一聲輕微的“叮”響,以及服務器持續不斷的嗡嗡聲。

工程師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迅速彈出U盤,遞給楚河:“楚……楚河是吧?這……這情況有點嚴重,我得馬上向帶隊領導和分行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