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代碼

後方，那輛黑色SUV被逆向行駛和臨時停靠的麵包車阻擋，慢了半拍。另一輛從側方包抄過來的轎車則被從五金店裏突然推出來的一小車建材擋了一下。

楚河騎著電動車，在小街巷裏靈活穿行，專挑汽車難以通行的窄路。幾分鍾後，他已經徹底離開了公園區域，混入老城區龐大的電動車流中。

那個司機……是專業的老手。幫他暫時擺脫了跟蹤，但顯然也不想暴露自身。

楚河將電動車騎到一處地鐵站附近的非機動車停放區，鎖好（鑰匙他沒拔，留給需要的人），壓低頭上的棒球帽，刷卡進站。

地鐵擁擠的人潮提供了最好的掩護。他換乘兩次，最後在一個大型商業中心站下車，從商場穿過，從另一個出口離開，再次確認沒有尾巴後，才走進一家連鎖快餐店，點了份套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機會喘息，思考。

硬盤。代碼。ECLIPSE。

趙誌剛用如此隱秘的方式留下的，絕不會是無用之物。這硬盤裏，可能藏著“幽靈令牌”的真相，昌隆倉庫的秘密，甚至分行資產池黑幕的核心數據。

但他需要設備讀取，需要破解可能存在的密碼。而且，必須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進行。

他想到了沈冰。沈冰背後的人或許有資源。但沈冰可靠嗎？那個神秘短信的主人，是敵是友？今晚“廢棄的燈塔”之約，是契機，還是另一個陷阱？

時間已近下午一點。距離今晚十點，還有九個小時。

楚河慢慢吃著冰冷的薯條，目光透過快餐店明亮的玻璃牆，望向外麵車水馬龍的世界。陽光熾烈，城市喧囂如常，無人知曉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洶湧。

他摸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裝上電池，開機。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之前聯係小周的那個號碼，是小周發來的加密信息，用約定的簡單密碼寫著：“已回行，無人細問。魏行長上午開會，未見。林副總電話問您去向，我說您讓我整理資料，您去其他企業了。一切正常。周。”

楚河刪掉短信，關掉手機。

魏明在開會？是真開會，還是回避？林國棟果然“關心”他的動向。

他將最後一點薯條塞進嘴裏，擦幹淨手指。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而堅定。

無論硬盤裏是什麽，無論“廢棄的燈塔”等待他的是什麽，他都必須去。

不僅是為了趙誌剛，為了真相，也為了他自己——從他踏入昌隆倉庫深處，從他看到那片被反複衝洗的地麵開始，他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對方要抹去的，恐怕不僅僅是數據。

楚河起身，將餐盤放到回收處，壓低帽簷，再次匯入商場川流不息的人海。

他需要為今晚，做更多的準備。

首先，他得找個地方，看看能不能從硬盤裏，先窺見一絲“月蝕”之下的微光。

楚河在商業中心的地下車庫，用現金從一個“黃牛”手裏買了一張不記名的公共交通卡和一部便宜的老人機。

隨後，他走進一家大型數碼商城，利用商場內擁擠的人流和複雜的店鋪格局，在不同的櫃台分別購買了一個特定型號的移動硬盤外接盒，一套簡單的數據線、以及一個帶有物理鎖的小型防水腰包。

他付款全部使用現金，並在離開每個櫃台後，都刻意在監控死角更換外套或戴上帽子、眼鏡，改變些許外貌特征。

最後，他來到商城五樓一家大型連鎖書店。書店深處設有付費使用的獨立自習隔間，配備電源和Wi-Fi，隱私性相對較好。楚河用現金開了一個兩小時的隔間。

鎖好隔間的門，他迅速取出設備。將加密硬盤接入外接盒，再連接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這台電腦是他用特殊方式處理過的，係統幹淨，沒有連接過任何可能被監控的網絡，且裝有數層虛擬機環境和反追蹤軟件。

硬盤被識別，但彈出了密碼輸入框。沒有嚐試次數限製的提示，但楚河知道，這類軍用級別的硬盤，很可能在數次錯誤嚐試後會自動鎖定或觸發數據銷毀機製。

他盯著那個密碼框，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串代碼：LX-7B-23-ECLIPSE。

這不是常規的密碼格式。LX可能是縮寫，7B-23像編號或坐標，ECLIPSE是明確的英文單詞“月蝕”。

趙誌剛會用什麽做密碼？生日？紀念日？分行內部代碼？楚河嚐試了幾種簡單的組合，將趙誌剛的出生年月、入職日期、甚至風險管理部的內部編號與“ECLIPSE”結合，都顯示錯誤。

他靠在隔間冰涼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趙誌剛是個謹慎到近乎偏執的人，但同時，他也是個有浪漫主義殘留的老派技術官僚，喜歡在枯燥的金融數據裏藏點個人趣味。

ECLIPSE……月蝕。天象。遮掩。

楚河猛地睜開眼。他想起了趙誌剛有一次酒後閑聊，提到他大學時是天文社的成員，還曾用一台老舊的望遠鏡，在臨城北郊的山上看過月全食。“那是很多年前了，”趙誌剛當時眼神有些悠遠，“具體日期記不清了，隻記得月亮被陰影吞沒又吐出的過程，很震撼，感覺一切都被隱藏，然後又被揭示。”

隱藏與揭示。

楚河重新看向那串代碼。LX，會不會是“臨西”的縮寫？臨城西邊？7B-23…… 7B，7號樓B座？23層？還是7月B？不對，月份通常不用字母。或者是坐標？經緯度簡化？

他迅速打開電腦上一個離線的地圖軟件，輸入臨城西區的一些可能地點縮寫，但都與“LX”對不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一個念頭擊中了他。LX，會不會不是地點，而是人名縮寫？趙誌剛認識的人？或者……他自己？趙誌剛，Zhao Zhigang，縮寫是ZZG，不對。

等等。楚河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

他想起了沈冰交給他的那份關於分行“複雜關聯”的加密資料附件裏，在一串不顯眼的注釋中，提到過一個已經離職多年的前分行科技部核心工程師，名叫李曉。那個工程師據說參與過銀行早期數據係統的底層架構設計，後來因病離職，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