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過時代的流星

第十七章

當肖天承離開沙州要去沿海南廈的消息傳出後,在新聞界不亞於引起了一場地震。眾人的錯愕等同於一場荒漠暴雨。人們都在議論他的此舉,多數者認為不值得。放著好端端的仕途不要,卻偏要下海撈金,得不償失。更有人為他惋惜,放著高級職稱不要,眼瞅的副總編不當,偏要下海經商,真是不知乍想的?甚至也有人認為,他是幹不下去了,才選擇另謀出路。總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誰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的動機。無獨有偶,就在他即將離開沙州時,報社卻收到了一篇署名文章,《孔雀東南飛——冷眼看我市人才流失的現狀》。文中對沙州近一個時期,分布在文化、教育、衛生和企業的中高級知識分子紛紛出走的現象作了一番分析。揭示了離開沙州的根本結症,就在於我們的一些領導幹部對人才的漠視,疏於對他們的關心及本地幫派的相互內耗,才是致使人才紛紛流走的主因。作者大聲呼籲要製定相應的政策,對我市的人才管理要納入科學化、規範化、係統化的管理之中,以使這些人才能得到高度的重視及合理地使用,盡量做到人盡其才,充分發揮他們一技之長的作用。這樣才能為我市留住他們,讓他們能在各條戰線發揮應有的作用,使我市各項工作能迅速騰飛。肖天承把稿件送到了許總編的桌上,經許總編的審閱並配發編者按,刊在三版頭條的位置。文章一經刊出,便引發了不小的震動。尤其那些身居高位的領導幹部,他們不得不反思本單位對待知識分子的態度,不得不重新製定相關政策,給人才的施展提供廣闊的空間。

盡管如此,肖天承還是帶著眾人的不解走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攜顧彥青離開,熟悉他的人看見顧彥青仍在城建局上班。這一信息,讓人們難免說三道四,議論紛紛。顧彥青清楚,肖天承的走,多半是她的主意,當肖天承回來告知她聘用成功,準備搬家時,顧彥青卻問了一句:“我的工作怎麽安排了?”肖天承說:“待你人到時,公司考核後才能定崗。”顧彥青考慮片刻說:“你先去,待安排妥當了,我再去,也不失為一種選擇。”肖天承思來想去也覺得這是一件穩妥的安排,起碼是一種萬全之策。進退自由、不受掣肘。如果自己遭受不測,不致連累全家。自己安頓好了,讓妻子再來,或許是一種盡善盡美之舉,絕對沒有後顧之憂。

肖天承想好了,隻身一人赴南廈就職。他再回來時,公司已為他安排了一套一百一十多平米的住房。雖然不是新居,但屋中的裝修還是讓肖天承頗為滿意。起碼家具齊全,能拎包入住,生火做飯。累了休息、困了睡覺,總算有了家的感覺。全部收拾完畢後,肖天承第二天就上班了。張總見到他先熱情地問了一句:“回來了,房子怎麽樣?有什麽困難,可找總辦的劉主任解決。”

“謝謝,房子很好,眼下沒什麽要辦的,戶口遷移證不知交給誰辦理?”肖天承說。

“交給人事處,請他們協助辦理就行。”張總說。

“我該做什麽,你吩咐就是。”肖天承主動請纓。

“你剛來這,先熟悉一下情況。明天籌備咱們報紙的創刊號,爭取一炮打響。”說完就離開了。肖天承正四處溜達時,一位自稱劉主任的老先生前來問候,並領肖天承來到一間獨立的辦公室說:“這間是留給你辦報的地方,看缺什麽,我馬上給你添置。”肖天承連聲道謝,說:“您幫我聯係一家印刷廠,了解一下情況,好準備印刷。”劉主任應聲去了。肖天承知道,他以後就在這辦公了,明天就把準備的辦報工具全都拿來,開始打一場創刊號的攻堅戰。雖然辦報他是輕車熟路,但畢竟是一張企業報,他要了解該登什麽,什麽才是當前企業所麵臨的發展問題?如何體現大文化、大思路、大視野的戰略格局,推動企業跳躍式發展,才是他辦報的宗旨和導向。定了調子後,他開始搜集這方麵的題材。經過仔細篩選後,他選出適合金融機構前沿經濟的模式和訊息刊登在版麵上,又以老板的署名文章寫了一篇有思想高度,有前沿視野,有宏觀戰略,能審時奪勢看待當前經濟現狀的文章。標題是《大文化、大思路、大視野——我的一個時期的思考》,並用頭版頭條的顯著位置刊登出來。報紙刊發後,立即在全係統引起廣泛的反響,得到了一些業內人士的認同。有一個時期,張總辦公室的鈴聲總是響個不停。由於欄目設置的較多,得到了公司員工的喜愛,全國係統各公司的員工,紛紛來信來稿,支持報紙長久的生命力。而肖天承也因報紙而聲名大噪。得到了各方麵的關注。

當肖天承把自己在南廈所取得的成就告訴遠在沙州的顧彥青時,她才知道丈夫眼下在南廈算是站穩了腳跟,她完全放心了。她在想如何能盡快考取注冊會計師,是她當前的首要任務。

隨著報紙辦得越來越好,肖天承在公司的地位也越來越高。成立黨委會時,肖天承自然被選為黨委委員,分工負責對外宣傳。隨著身份的提高,肖天承身上的擔子也愈來愈重,他先是承擔了行政總監的職務,幹了沒到兩年,又擔任了所屬二級企業福新公司的法人代表。肖天承清楚,法人代表意味要承擔本單位的效益指標,既對總公司負責,也要對本公司員工負責,他感到壓力山大。上任第一天,他就視察了所屬三級企業傣家酒樓、原山房地產公司、吉海購物中心等。他發現所屬企業都處於冬眠狀態,除傣家酒樓正常營業 ,其餘兩家均為歇業。經了解,才知原山房地產公司因土地至今沒有劃清,所以導致至今沒法進行土地開發,公司隻有三人;至於吉海購物中心因經營不善,早已關門倒閉、人去樓空,隻有一個員工留守。肖天承了下去一整天,總算清楚了公司所屬企業的基本狀況。他不知道隨行的財務江經理怎麽想的,反正他的心理並不輕鬆。企業弄到這副摸樣,無論如何,都讓人痛心疾手。他不想批評誰,也不想責難前任,他隻想如何把這些不良資產盡快消化掉。好使企業輕裝上陣。經過兩天的思考,他向總公司提出了一份大膽的改革計劃。針對不同企業采取不同的政策:傣家酒樓因菜品獨特,深受客戶歡迎,但管理卻乏善可陳。建議以合作的思路向有意經營者招標,公司的宗旨是逐漸收回成本為目的,繼續經營;對於原山房地產公司,可加速推行土地確權,然後招聘有從事房地產經驗的各類人才,開發原山地塊,爭取獲得一定的效益;針對吉海購物中心,建議以合適的價格尋找經營者,侍機出手。為房地產開發準備資金。肖天承的方案在總公司討論了一下午,在座的各公司老總對肢解福新的改革方案莫衷一是,元老們對這樣的處理方法總是有些惋惜,但也有讚同的,認為這是變死棋為活棋的妙招。討論了最後,大家把眼光投向了張總。言外之意,你來定奪吧!張總看了看各位,然後盯著肖天承說:“你的方案總的來說,並不盡人意,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如果繼續拖延下去,不良資產會無限増多。綜合考慮幾個公司的現狀,同意這套方案,希望會後認真處理,拿出一個令人滿意的方案。”張總講完了,大家再沒意見。會上,秘書做了紀要,並形成決議,下發各子公司。

總公司散會,肖天承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更沉重了。他首先要傣家酒樓在《南廈日報》上做出廣告,發布合作消息。等待經營者前來洽談合作,消息發出了,眼下隻能等待願合作者了。其次,將吉海購物中心連同店麵房產和剩餘產品打包在報上公開出售。三是整頓原山房地產公司,使其與合作商家進行資產剝離。原商家為市外貿公司,因經理入獄,無人拍板。經反複與該公司副經理和書記商議,最終劃定了土地的歸屬,完成了資產分割的難題,確定了各自的土地權益劃分。

就在肖天承走馬上任福新公司法人代表時,顧彥青的注冊會計師也考試結束。成功地取得了該項資格的認證。她把這消息告訴了肖天承,得到回答是:“既然取得了會計師的資格,那就趕快來南廈吧,我這過的是什麽日子,你該清楚吧?夫妻這麽多年,總是聚少離多,你就不怕我再找一個!”肖天承半開玩笑地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能管得了。要找就找吧,至於女兒怎麽看你,那就不得而知了。”顧彥青淡淡地說。

肖天承聽了這句話,頓時開玩笑的心情早跑到九霄雲外了,他一臉尷尬的表情說:“怎麽這麽不經逗,說兩句,你還認真了!”

“不是我不經逗,而是你整天淨想些啥,讓我惡心!”顧彥青說。

本來還是和風細雨的氛圍,被肖天承的一句玩笑話,頓時黑雲壓城,山雨欲來。肖天承見狀也沒了調侃的興趣,他不免抱怨:“我一天忙得暈頭轉向,哪有心思想東想西,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我本來想著考完就去南廈,聽你這樣有閑心,就遂了你的願吧。我現在不去了,你可以盡情地瀟灑。哪天玩夠了,再考慮我去還是不去!”顧彥青索性說了這番話。

肖天承眼看事情越弄越糟,不得已,他降低了調子:“別慪氣了,我說錯了還不成嗎。趕緊回來,我們張總一直在催這件事,說他不忍心讓咱們兩地分居,隻有這樣,才能免去他的後顧之憂。”

顧彥青聽到這話才緩和了口氣:“本來高高興興地想告訴你,我可以走了,誰知你卻無所謂,你以為我離開你還活不成了?”顧彥青的這番話,讓肖天承頓時無語。他很後悔,不該跟她開這種玩笑,更知道顧彥青對他一心一意,忠貞不二,根本沒有朝秦暮楚的想法。現在隻能虔誠地盼她早日回歸,好結束單身寡居的生活,全心全意地開始新的事業打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