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暑假來了，呂宏君和田曉芳這幾天一直忙碌迎接兒子呂曉波的回家。這麽多年了，兒子跟隨他回到沈陽後，也一直風餐露宿、起早貪黑，上學非常不容易。兩人來到南廈後，兒子就跟著爺爺奶奶過，直到去年考上大學後，才算脫離了家庭，走上了獨立的生活。兒子確實很爭氣，考了五百四十六分，根據父親的建議，報考了遼寧建工學院工程預算專業。今年放署假了，爸媽要他一定回南廈看看，家裏買了新房子，一定要他回家體驗體驗。為了滿足二老的願望，放了假，他就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車來到南廈。剛下車，就見父親呂宏君在站台上接他。他心一熱，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爸爸，您不用來車站接我，打個車我自己就找到家了。”父親呂宏君接過兒子的背包，一時也有些哽咽了。“幾年不見，長高了！”呂宏君借此掩飾自己的傷感。父子倆出車站打車回到現代城小區。門口保安見呂總還帶一年輕人回來，馬上敬禮：“呂總好！”兒子呂曉波詫異：“爸，你啥時也當上了老總？”
呂宏君笑了一下：“還不是肖總讓爸當上物業公司的經理，這才有了今天。”二人隨後進了A區十二樓。母親田曉芳早就盼望兒子來了，要不是為兒子準備一桌好飯，她也跟著去車站迎接了。如今見麵，一腔激動之情馬上抱過兒子哭起來。她覺得這些年虧欠兒子太多，難過的淚水，止不住順著臉頰流下來。倒是呂宏君覺得場麵太過壓抑，提醒妻子適可而止。田曉芳這才停止了悲戚，她擦了擦眼角，望著呂曉波仔細端詳起來，呂曉君被母親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閃過一邊說：“媽，我都多大了，你還像小時抱著我哭，看我的眼光,好像我受了多大的罪似的！”
“媽覺得你太可憐了，從小就沒爹，十多歲，整天跑學校。懂事了，又離開爹媽，一個人在學校裏苦讀。考上大學也沒讓爹媽操心，媽就覺得太虧欠你了，心一酸，眼淚就下來了。”田曉芳開始絮叨起來。
“唉！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麽。你要真的為兒子著想，就給他買房娶媳婦。不要像咱倆那時，連吃飯都成問題，更別談娶媳婦、賣房子了。”呂宏君將了田曉芳一軍。
“你不說，我早就想好了。如今，咱們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咱們首先要再買套房，孩子回來留給他和媳婦住；不回來，就賣了給他留著用。反正我是肯定給他買房的。”田曉芳打定了主意。
“媽，我不要，你們還是拿錢換套大點的房子。我憑自己能力掙錢，不要爸媽幫忖我，”呂曉波胸有成竹地說。
“那怎麽能行，爸媽就你一個兒子，我們不幫你幫誰。我和你爸的企業都越來越好，我們有能力管你。安心讀你的書，家裏的事你別操心。”田曉芳告訴呂曉波說。
“吃飯吧，孩子坐車到現在還沒吃飯呢，什麽事等吃完飯再說。”呂宏君發話了。
一家人終於坐下來吃了一頓多年不曾有過的團圓飯。桌上有呂曉波小時愛吃的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肉燉茄子土豆，還有紅燒排骨及一碗肉絲醬和一堆黃瓜、辣椒、生菜、水羅卜等蘸醬菜。呂曉波多年沒有吃到這些習慣的食品了，他大口吃著，狼吞虎咽地吃著媽媽親手給他做的菜，心裏的幸福感融遍了全身。
飯吃完了，呂曉波才端詳起屋中的裝修。他一邊看著一邊指指點點，並那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隻看看表麵文章，而是詢問瓷磚的品牌和水泥的型號，時間的長短及現場的流程等。全屋參觀後，他才表示了自己的意見：“總體裝修還可以，隻是瓷磚的拚接還有些不規範，平整度還不是符合要求。按工程標準隻能算合格，還達不到優良標準。”呂宏君夫婦聽得是目瞪口呆，沒想到裝修還有這麽多的道道。到底是讀過書的看的清楚，不得不佩服孩子在這方麵功夫，他們是心裏欽佩，孩子真是長大了！
趁著兒子在屋中休息時，夫婦倆小聲商量，目前二期“西海藍灣”已開售在即，不如借此機會，再買上一套三房兩廳的大房子，兒子要就歸他，不要就他夫妻兩個人住，幸苦了一輩子，有錢住套好房子也不為過。至於這套小房子，出租或出售都可以，攢點家產，福澤後人，更是求之不得的喜事。夫妻商量後就這樣定了，目前他們還不打算告訴兒子，等他畢業了再說也不遲。
……
學校放暑假了，鄺薇的女兒雨涵也回來了。她主要是看媽是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沒人照顧，要不是這情況，她早隨男朋友去瑞士了。男朋友家在瑞士，家境非常好，絕對是安身立命的好去處。雨涵隨了母親的基因，長得高挑漂亮，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成為學校名副其實的校花。就是這樣標致的女孩子，卻被大她一年級的男生吳劍死纏爛打，最終成了他的女朋友。雨涵不想告訴母親自己已有男朋友，她知道母親是不讚成的。所以，她把吳劍留到了沈陽，自己一人來到南廈。見到母親後，卻發現，母親有點憔悴，而且忙得腳不沾地。吃個飯也有電話追到家來。她不解，問道：“媽媽，怎麽見你老是這麽忙，該找個輕鬆的工作幹幹，這次看你都有些見老。”雨涵嘟囔著埋怨。
“媽幹的就是忙碌的活，得整天呆在公司，凡有合同媽就得簽字，有時還要接待客戶，拍板、簽字，都得你媽一人來。你說，媽操不操心！”鄺薇沒處發泄，見了女兒可下找到了宣泄口。
“嗬！還成了領導呢，怪不得幹的有來倒趣，當官了！”雨涵用嘲諷的口吻道。
“什麽官！頂多是一個芝麻粒大管事的，錢掙得不多，主要是爭這口氣。當年你媽我下崗失業，有多少人看不起我，隻有老同學不這樣想，我才有了今天，有了做人的尊嚴。就憑這口氣，你媽我就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鄺薇說著說著激動起來。
“都啥年代了？為了這口氣，還像小孩子那樣，義憤填膺、氣衝鬥牛。我看不值得。”鄺雨涵搖頭說不。
“我們這一代人的情結你不懂，你根本沒在那個年代出生，你是不會懂得我們這代人的追求和理想是什麽？”鄺薇意味深長地說。
“媽，咱們是兩代人，我是無法理解你們那個年代的事，更不理解你們的為人。為了爭口氣，而把自己命都搭進去？”雨涵還是搖頭不解。
“這就是代溝，兩代人的思想差距。讓母子有了不同的觀念，在對待生活的觀念上，南轅北轍。有時我很奇怪，現在的學校在教育學生學什麽？怎麽都成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眼高手低的登徒浪子，不像我們那時候，要為共產主義獻身的偉大理想。”鄺薇越說越激動。
“學校裏根本不談理想、信念，整個學校被改革開放教化得一切向錢看，學生中也是比誰有錢，誰的父親是總經理、董事長。好像隻有這些才是讓人崇拜的。根本不看誰的學習好，誰的知識多，至於學習為什麽，好像沒人談這些。”雨涵隻言片語地流露了學校的一些現象。
“現在的價值觀導向出了問題，給人的印象是錢成為一切成功的標誌，好像惟其如此，才能證明價值的存在。”鄺薇感歎地說。
“我也搞不清楚，反正社會上都這麽看，你沒錢，即使你再能說，充其量也隻認為你是口頭能辯，玩嘴皮子，沒什麽實際價值。”雨涵在講訴如今的社會的認知。
“這麽下去太可怕，這種觀念任其發展，將把人們的思想搞亂。原有的價值體係將被顛覆，固有的觀念或被打破。想想都不寒而栗。”鄺薇一副杞人憂天的樣子。
“媽，這就是現實。你們的思想都快成老古董了，你根本不知道明天的社會發生什麽。”雨涵大聲地說。
娘倆還在對話，鄺薇的電話響了，“聽說您的女兒回來了，那天人太多，也沒來得及好好聊聊，今天不知有空沒？咱姐倆好好嘮個磕。”於洪波的夫人姚淑枝一副親切地說。
鄺薇很為難，離開北方很長時間了，她早已脫離了那個生活群體。對於張家長、李家短的流言蜚語，她早淡忘了。況且，工作的忙碌，她也沒心議論他人的飛短流長。她想拒決，可姚淑枝說了一句：“聽說你女兒回來了，有沒有處對象啊？”，讓鄺薇打消了拒絕的想法。“你到我家來吧，咱姐倆好好嘮嘮。”鄺薇說。
沒一會，姚淑枝就到了，聽到敲門聲，鄺薇開了門。姚淑枝看到鄺薇的房間格局跟他家不一樣，有兩個房間，心裏立馬有些不是滋味，尤其見了鄺雨涵，更是驚訝得暗暗稱奇。她在家鄉見過漂亮的女孩子，但長得像鄺雨涵這樣絕色美女，還是不多見。她帶著驚訝和誇讚的表情說：“多年不見，你女兒也長得太漂亮了，有男朋友沒？”
鄺雨涵當著母親的麵，隻好謊稱沒有男友。姚淑枝聽了，立刻當著鄺薇麵介紹自己的兒子來：“我家於偉，身高一米八一，在他們大學裏是校隊中鋒，小夥子陽光開朗、活潑幽默，趕明個你們倆見上一麵，保不準你會喜歡他。”姚淑枝眉開眼笑地說。
“我還太小，現在還在學習階段，目前還沒考慮這件事。”鄺雨涵一口回絕了。姚淑枝有點尷尬，正想著怎麽回答時，鄺薇發話了：“這是好事呀，哪天你帶來讓我看看，如真像你說的那樣，可以考慮讓他們處處。”鄺薇輕鬆化解了眼前的囧境，惹得女兒喊了一聲：“媽媽——你！”鄺薇笑著沒說話。
緩解了尷尬的姚淑枝此時笑著說：“沒事、沒事，我隻是開個玩笑，別當真。”姚淑枝見此把話題轉移了，他說：“大妹子，你說，我來這麽長時間了，呆著也是呆著。找點什麽活幹，貼補一下家用，總比老於一個人在外好多了。您說，能讓肖總幫我找點什麽活呢？”姚淑枝逐漸流露了他此行來鄺家的真正目的。
鄺薇清楚了姚淑枝的目的，不由得為她著想起來，光靠老於一個人在外拚命，終究不能讓家快速富起來，現在姚淑枝來了，是一個幫手，可讓她幹什麽好呢？鄺薇左思右想，終究沒想出一個好辦法。看來，隻有去找肖天承，看看她有什麽好辦法。思忖在三，她對姚淑枝說：“我明天去跟肖總說，讓他想想給你找個什麽活幹，隻有他能幫你找到工作。”鄺薇說。
“那就謝謝大妹子了，剛來這就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姚淑枝千恩萬謝地出了鄺家。
“這老婆子原來是讓你幫她找工作來了！怪不得東拉西扯，感情是有求於你。”鄺雨涵說。
“別這麽說你大娘，當年她和我同時下崗，這些年為了孩子一直沒工作，現在兒子大了，就想找個工作，買套房還房貸，誰都很理解的。”鄺薇替姚淑枝辯解說。
“那她就明說唄，幹嘛繞這麽一大圈，把別人都看成傻子。”鄺雨涵撇撇嘴。
“或許她是真地替兒子找對象 ，兩頭兼顧唄！”鄺薇猜想說。
“你的意思是讓我看看，相中了就處，你願意嗎？”雨涵盯著鄺薇的眼睛看。
“什麽事都是緣分，雖然我並不看好這門婚事，但如果你看中了，我也不會反對的，當媽的什麽時候都要為女兒的幸福著想。”鄺薇明確無誤地說。
“你這麽說，我倒想看看了，她兒子是否像她說得那麽好。”鄺雨涵無非是想證明自己沒談對象。
翌日，鄺薇找到肖天承說：“於洪波的妻子來南廈了，夫妻團聚本是好事，但她想為兒子買套房，壓力太大了。我們可以幫他夫人找份工作，這樣，不就緩解她的經濟壓力了！”鄺薇說。
“建議倒不錯，可她沒什麽專長，能幹什麽？肖天承想了半天說：“她隻能到物業公司去謀個差事。況且，二期完工了，也要物業管理。讓她去吧，考個上崗證，為二期做人才儲備。”肖天承思考最後做出決定。
“好，那我去通知姚淑枝，讓她來見您。”鄺薇高興地說。
下午，姚淑枝到公司見了肖天承。未見肖總時，她還有些忐忑不安，雖然丈夫跟他有交情，但自己卻和他不認識，無非靠丈夫的麵子來維持。想到這，她倒無所謂了，反正肖天承又不是政府官員，有什麽好怕的。他來到了公司，在肖總的辦公室裏，她硬著頭皮麵見了肖天承總經理。
“肖總，您好，我是老於的妻子，又來麻煩您啦，真是不好意思。”說完，向肖天承鞠了一躬。
肖天承很感動，朋友的女人這樣待他，讓他有莫名的成就感。他連忙說：“我考慮了半天，最後決定讓你去物業公司，與呂宏君搭班子，並為二期的“西海藍灣”做前期的準備工作。我的工作風格老於知道，內舉不避親。但不能因為兄弟的緣故而在工作中姑息遷就。如果有那一天，我還是要公正處理的，也希望你為自己的丈夫多著想，不要讓他左右為難。”肖天承給姚淑枝先立下了規矩。
“這就千恩萬謝了!一定不給老於抹黑，要兢兢業業，勤奮工作，注重團結，業主至上，爭取小區的滿意度百分百。”姚淑枝當著肖總的麵做了如下的保證。
姚淑枝正式走馬上任了。公司給他的職務是原山物業公司副經理。協助呂宏君工作。姚淑枝對自己的任命很是滿意，她在就職的員工會上，信心滿滿、慷慨陳詞，決心把肩負的工作圓滿、順利地完成，成為業主的貼心人。
鄺薇每天回家，都見姚淑枝率領員工們清洗樓道、打掃路麵，為小區迎來一個舒適、有序的居家環境。“啥時跟你的兒子見個麵，讓她們年輕人聊聊，看能否合得來？”鄺薇一副認真的態度。
“好呀，我兒子正鬧心在這沒熟人，想回老家呢。”姚淑枝抱怨著說。
“那就今天下午罷，兩個孩子見個麵，讓他們去談吧。還是那句話，看緣分。”鄺薇說。
鄺薇回家後把約會的事與女兒說了，雨涵本不想見，但直接拒絕又怕母親懷疑，隻好勉強答應下來。
下午兩點半，雨涵和於偉見了麵，於偉見了雨涵，眼裏立刻泛出光。本來，鄺薇並沒有在意這件事，但直接拒絕又不好意思，所以，索性就演下去。沒想到眼前的小夥子禮貌且有涵養，說話文質彬彬，又陽光親切，直叫得鄺薇心裏暖洋洋的，甭提多舒服了。而鄺雨涵也被於偉的氣質所感染，跟她的朋友相比，簡直就不在一個檔次上。無論學識還是修養，都迥然有別，於偉的性格溫度，讓雨涵心裏一動，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總之，麵前的小夥子使她心裏發慌，讓她心亂如麻，一時竟張口結舌，心亂得失去了分寸。鄺薇看著女兒方寸大亂，平時的振振有詞也顯得力不從心，她頓時看明白了，是女兒見識短，沒見過陽光小夥的大度和從容。
對麵的於偉竭力為雨涵的失態作掩護。他說：“雨涵有大家閨秀的羞卻，可能跟人接觸少抑或很少與人來往。我們班裏就有這樣的女孩子，連出門都要有人陪著，大家都叫她公主。雨涵可能在您的教育下養成了孤傲的性格罷。”於偉似乎在為與雨涵的舉止辯解說。
鄺薇一向疾人快語，也從未卻場。如今女兒卻讓她顏麵盡失，說起來多少有些不舒服。她隻能辯解說：“這閨女讓我給慣壞了，稍不如意，就一言不發，讓你娘倆見笑了。沒事咱們就當認識一場，往後還請多關照。”說完，給雨涵使了個眼色。
姚淑枝沒想到鄺薇的女兒竟是這般執拗，她曾滿心歡喜攀上這門親家，誰知是陰差陽錯，根本沒這個緣份，他還幻想兒子能娶上這個媳婦，把基因都能改變過來。現在想想，兒子啥也不差，幹嘛低三下四去巴結他人，況且急得是個啥，兒子年齡還不大。姚淑枝自言自語開悟自己。
鄺薇等姚淑枝娘倆出門後，立即對女兒說：“平時看你小嘴巴巴的，來個人怎麽沒話了，總以為你是繼承了媽媽的秉性，幹脆利落，大開大闔，沒想到媽媽的優點你沒繼承，你爸爸的缺點你倒融入骨髓，讓我情何以堪！”鄺薇數落起雨涵 。
雨涵是張口結舌，說不上話來，明明是自己沒錯。可眼下，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在那一霎那，怎麽就啞口無言了。不但讓姚淑枝看扁了自己，而且也讓於偉看不懂自己了。本來都是大學生，誰的智商也不比誰差，怎麽還讓他為為自己開脫，想想都羞愧得很。平時在人麵前，自己也不矮人三分，今天怎麽腦短路了，不會應對了。鄺雨涵想起剛才的事就惱火。她總以為自己聰明得很，實際很拉跨。丟人現眼不說，還害了媽媽跟著丟臉，想想就很窩火。但怪誰呢，要不是自己不爭氣，何來的窩囊呢！反正今天的表現太凹了，媽媽一定是很難過，雨涵想想就生自己的氣。媽媽出去了，雨涵獨自一人在家難過得流起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