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世番外19:宴請江令舟
一旦陛下對左相夫人的心思逾了界,便是滔天禍事啊!
南宮玄羽不是不懂,更不是不知分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知念是陸江臨的妻子,堂堂的一品誥命夫人!
可……方才閑談時的輕鬆愉悅,他欣賞她的通透、聰慧,貪戀這份與眾不同的合拍……
帝王刻意維持坦**的姿態,隻聊繡品、詩詞,不露半分偏頗,便是想壓住不該滋生的雜念……
南宮玄羽始終一語不發,眸光沉沉地看著沈知念離去的方向,心底浮現出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奈……
……
華燈初上。
尋梅站在柳如煙身後,輕柔地為她卸下鬢邊的珠翠,慢慢拆去繁複的發髻。
“……娘娘,白日的賞花宴,陛下雖沒出席,可奴婢遠遠瞧見,桃林四周似乎有太監守著。”
“您吩咐奴婢注意左相夫人的動靜,奴婢發現,她在桃林逗留了許久才回來。”
“奴婢實在想不明白,娘娘明明坐擁盛寵,安穩無憂。為何還要特意籌辦這場賞花宴,給陛下和別的女人製造獨處的機會?”
“如此行事,豈不是平白多生事端?”
鏡中的柳如煙眉眼溫婉,神色淡然,不見半分妒意:“你不懂深宮的生存之道。”
“本宮能常年盛寵不衰,穩居高位,靠的便是揣摩聖心,替陛下分憂解難。做他身邊最省心、懂事的解語花。”
尋梅蹙眉,似懂非懂:“請娘娘明示……”
柳如煙繼續道:“後宮的多少妃嬪目光短淺,眼裏隻看得見一時恩寵。”
“但凡稍有姿色、得了幾分偏愛的人,便會心生貪念。覬覦後位,圖謀皇子,處處與本宮針鋒相對,時時刻刻都是威脅。”
“可沈知念不一樣……她是左相的正妻,一品誥命夫人。身份注定了,她永遠不可能踏入後宮,跟本宮爭奪恩寵,更不會撼動本宮的地位。”
尋幽聽明白了,笑道:“是了。”
“左相夫人對娘娘來說毫無威脅,隻不過是排解陛下心緒的工具,娘娘為何不成全?”
“順著陛下的心意行事,才能讓陛下念著娘娘的懂事、體貼。”
柳如煙唇角微勾:“不錯。”
“這筆買賣於本宮而言,百利而無一害,本宮何樂而不為?”
主仆正說話間,內務府總管親自領著一眾小太監,捧著滿滿的賞賜過來了。
綾羅綢緞、珍稀香料、上等珠寶、禦製點心酒水……琳琅滿目,皆是宮中頂尖的好物!
內務府總管躬身行禮,恭敬道:“……賢妃娘娘賢德得體,妥善籌辦賞花宴,合宮稱頌。”
“陛下龍心大悅,特命奴才送來諸多賞賜,以作嘉獎!”
柳如煙望著滿殿的華貴物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看破不說破,讀懂帝王隱秘的心事,適時成全,便是她長久盛寵不衰的底牌!
……
左相府。
花廳暖燈高掛,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席間的氣氛十分鬆弛、融洽。
今日,江令舟登門拜訪,陸江臨設宴款待。
兩人是多年至交,政見相合,在朝堂上彼此扶持,進退相護。私下往來密切,素來以知己相稱。
陸江臨的性子綿軟,在朝中行事時常受製,幸而有江令舟時時幫襯。
兩人理念相近,厭惡苛法酷政,體恤底層官吏和百姓。常聚在一起閑談時局,抒發胸臆,情誼深重。
朝中人人皆知,陸江臨和江令舟是莫逆之交!
沈知念坐在陸江臨身側,陪同待客,舉止端莊。
在外人眼裏,江令舟是陸江臨的摯友。
唯有沈知念心裏清楚,真正跟她心性契合、見解相通,能讀懂她的城府和無奈的知己……從來都不是朝夕相處的陸江臨,而是體弱多病的江令舟。
隻是所有人……包括江令舟自己都不知道,站在陸江臨身後的人,是她。
朝堂博弈的權衡,兩相相爭的利弊,世家牽絆的無奈……江令舟懂的不是陸江臨,而是沈知念的靈魂。
席間推杯換盞,笑語閑談,氣氛和睦。
沈知念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江令舟身上。
他素來身子孱弱,常年受頑疾纏身。今日不過靜坐閑談,臉色依舊一片蒼白,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病氣。
江令舟的身形清瘦、單薄,哪怕衣袍寬大,也遮不住內裏的虛弱。
他偶爾輕咳兩聲,氣息短促。明明談吐豁達溫和,身子卻早已不堪重負……
沈知念看在眼裏,心頭忍不住湧上擔憂。
如此通透豁達、心懷蒼生的人,偏偏被病痛常年桎梏,實在可惜!
陸江臨也瞧出了江令舟氣色不佳,放下酒杯,滿臉關切地叮囑:“……江兄,你的身子本就薄弱,朝中瑣事繁雜,便少費心勞神,歸家好好靜養才是。”
“切莫再透支身子,拖垮根本!”
江令舟聞言淡淡一笑,神色坦**又豁達,絲毫不見悲戚之色:“人各有命,得失天定,我早已看開了。”
“此生得良友相伴,朝堂有誌同道合之人相互照拂,閑來讀書品茗,足矣!”
“肉身強弱,不過皮囊外物,何必耿耿於懷?”
“世事沉浮,命數難測,強求不得,倒不如隨心度日,自在安然!”
他從不畏懼病痛,也不哀歎命薄。看淡生死得失,行事從容,心性通透。
寥寥數語,道盡坦**胸襟!
陸江臨隻當江令舟天性灑脫,無奈搖頭,再三叮囑他按時服藥、安心休養。
沈知念端起清茶淺抿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擔憂。
她清楚江令舟所言非虛。
他是真的看淡生死,與世無爭。
可越是這麽豁達從容,便越讓人心底酸澀……
這份藏於暗處的知己情誼,無人能訴,無人能懂。她隻能將擔憂悄悄藏在心底,默然祝願。
……
朝堂上的局勢依舊緊張。
左相和右相依舊不合。
顧錦瀟素來恪守祖製,以法度為立身之本,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在他看來,陸江臨性情優柔,行事畏縮,遇事缺乏決斷。
身居宰輔之位,卻難以撐起朝堂重擔,於國無益,於政無功,德不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