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宮夢番外

第21章 前世番外21:江令舟病逝

顧錦瀟堅持嚴管漕運關卡,嚴查官員貪腐,嚴控糧鹽輸送規格。

一切按規章辦事,杜絕疏漏。

沈知念深知漕運沿線百姓疾苦,明白死板的規製,隻會加重沿途負擔。

她主張靈活調配運力,放寬局部關卡限製,區分官運與民運,兼顧朝廷稅收和市井生計。

幾番拉扯,政令折中落地,兩人互有得失。

鹽鐵管控的爭議亦是如此。

顧錦瀟固守官營舊製,嚴防私鹽泛濫,穩固國庫稅收根本。

沈知念主張因地製宜,放寬部分偏遠地區的鹽鐵管製,盤活地方經濟,緩解民生壓力。

顧錦瀟守舊守禮,求穩求公。

沈知念一人求變求實,靈活變通。

兩人立場相悖,理念不同,卻皆以家國大局為先,沒有半分私心。

長久博弈下來,沈知念和顧錦瀟棋逢對手,互有勝負。誰也無法徹底壓垮對方,誰也不能完全取締另一方的政見。

強硬的法度缺了變通,便會僵化。

一味的變通失了規矩,便會混亂。

恰恰是兩人的相互製衡,讓朝堂政令不至於走向極端。

龍椅上的南宮玄羽,將顧錦瀟和陸江臨的敵對,盡收眼底,始終冷眼旁觀。

帝王心術,最懂平衡之道。

顧錦瀟剛正強勢,若是任由他步步緊逼,罷黜陸江臨,必會造成一人獨大。

這是南宮玄羽絕不能容忍的。

可他同樣防備陸江臨。

是以,帝王從不偏向任何一方,始終遊走在兩相之間,玩轉平衡之術。

陸江臨被顧錦瀟打壓得太過狼狽時,他便適時抬舉左相。

或是誇讚陸江臨的安民之舉。

或是采納一條他提出的溫和政令。

或是在朝堂上,駁回顧錦瀟過於嚴苛的彈劾。

給陸江臨留有喘息餘地,穩住左相一脈的底氣。

待到陸江臨借變通之法步步推進,聲勢漸長之時,南宮玄羽又轉而捧起顧錦瀟。

嘉獎對方恪守祖製、整肅吏治之功。

采納法度嚴規的提議,默許顧錦瀟打壓投機取巧的政令,壓製陸江臨的變通之策,避免他的影響力過度擴張。

時而抑右揚左,時而扶左製右。來回拉扯,循環製衡。

帝王不讓顧錦瀟一家獨大,也不讓陸江臨徹底垮台。

互相牽製,彼此約束,朝堂始終維持在微妙的平衡中。

所有勢力最終都要歸於皇權之下,由南宮玄羽一手掌控!

就這樣,時序輾轉,夏去秋來。

幾場冷雨洗盡了盛夏的餘溫,京城街巷染上層層秋霜。

落葉漫卷長街,風色一日比一日寒涼。

誰也沒有料到,蕭瑟秋意中,會驟然迎來一場震動朝野的噩耗……

江令舟終究沒能熬過這一年的深秋。

長年纏綿的頑疾,日積月累,早已掏空了他的根底。

入秋之後寒氣侵體,江令舟的病情驟然加重,湯藥盡數無用。

纏綿病榻數日,他便在一個落雨的深夜,溘然長逝……

朝堂上一片嘩然,眾人惋惜!

江令舟為官清正,品性端方,心懷蒼生。

他行事溫潤有度,於吏治、民生、文教皆有建樹,是朝中難得的清流良臣。

江令舟驟然病逝,無疑是朝堂莫大的損失。

文武百官無不歎息、惋惜。

連往日跟江令舟政見略有分歧的官員,也紛紛登門吊唁,感歎他的風骨!

顧錦瀟得知消息,亦是沉默了良久。

他跟江令舟的理念不盡相同,卻素來敬重對方的君子風骨。

斯人已逝,隻剩滿目秋涼。

顧錦瀟歎息一聲,親手寫下悼文,備下奠儀,親自前往江府吊唁,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悵然。

帝王感念江令舟勤懇輔政,體恤民情,下旨追封諡號,厚加撫恤江氏族人。遣禮部官員主持喪儀,以公卿之禮安葬。

算是給這位良臣,最後的尊崇和體麵。

消息傳入左相府時,天光微暗。

庭院裏的梧桐葉落了滿地,冷風穿廊而過,吹得窗戶輕晃,滿室皆是寒意。

陸江臨聽聞江令舟離世,雖然一怔,心中卻沒有太大的感覺。

因為真正把江令舟視為知己的,從來都不是他。

沈知念的痛,無人知曉,無人能懂……

她沒有痛哭失態,隻是一瞬間,心口像是被深秋的寒風狠狠貫穿,空落落的一片。

鈍痛綿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世人皆知,江令舟和陸江臨是莫逆之交,在朝堂上彼此照拂,乃知己!

卻無人知曉,漫漫人世,偌大京城,高牆權謀,禮教束縛。

真正懂沈知念、知沈知念的人,從來都隻有溫雅通透的江令舟。

陸江臨懦弱自卑,心思狹隘,看不懂她的籌謀,讀不透她的隱忍。隻會在逆境中猜忌、提防她,怨懟疏離。

朝堂百官各懷心思,或追逐名利,或困於權鬥。目光短淺,格局狹隘。

唯有江令舟,寥寥數語,便能懂她的心意。

半句提點,便能了然彼此的難處。

沈知念總是借陸江臨的手,向江令舟**不能與外人言說的朝堂顧慮,還有心中的遠見和抱負。

他是她周旋於權謀世事裏,唯一的淨土,是她獨一無二的知己!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江令舟……

沈知念獨自一人站在蕭瑟的庭院中,看著漫天飄零的枯葉。秋風卷起她的衣袂,清寒入骨。

她的眉眼依舊平靜,沒有失態,隻是周身的氣息越發冷寂,眼底籠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悲涼。

沈知念親自備下素色奠禮,和陸江臨前往江府吊唁。

靈堂素白,香火嫋嫋。

昔日溫雅淺笑的君子已然長眠,隻剩冰冷的靈位,滿目淒涼……

行禮時,所有洶湧的悲痛,都被沈知念死死壓在心底。

左相夫人的身份約束著她,她不能失態,不能痛哭。隻能以最體麵的方式,送別此生唯一的知己。

離開江府時,秋雨淅淅瀝瀝落下。

一路走來,滿城秋色蕭瑟,萬物凋零,恰如此刻沈知念的心緒。

曾經,縱然前路風波不斷,身邊猜忌叢生。至少還有一個人懂她,她便不算孤單。

如今知己隕落,燈火萬家,人海茫茫,她卻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

山河萬裏,人海浮沉。

世間知己,僅此一人。如今,永失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