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萬壽節前
乾清宮，英希看著鎮國公傳回來的密折，眉頭緊皺，半晌將密折扔在案上，歎了口氣。
她似是疲憊極了，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姿勢十分不雅，屋內很安靜，隻有香爐的青煙嫋嫋升起，隨風而動。
宣武帝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幅景象。
他無奈一笑，放輕腳步走近，看見案上攤著一張奏折，拿起一看，是鎮國公的密折。
折子上寫道：“此次蠻族統帥雖經驗不足，但擅學百家之長，依臣之所見，此人身邊必有熟悉我大啟軍力之人，隨我軍兵力排布十分了解，甚至可以先發製人，實屬異常，臣定當竭力退敵，然異常之處還望陛下早做準備。臣華汝蘅敬上。”
宣武帝眉頭緊皺，麵沉如水。鎮國公這話的意思很清楚，他的臣子真的有人通敵賣國，賣的還是我軍將士。
按照鎮國公所說，此人應該地位較高，至少是了解幾位常勝將軍帶兵之法的。宣武帝簡直要被氣笑了，蠻族和我大啟是幾百年的仇恨了，居然真的有人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我軍機密告知敵人，真是嫌命長了。
他心中憤怒，手中不自覺用上幾分力氣。英希聽到一些雜音，迷蒙中睜開眼睛，就看到宣武帝猙獰著一張臉，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刀殺人。
英希愣了愣，伸手拉過宣武帝的手，啞聲道：“別氣壞了身子，來說說怎麽辦吧，這個通敵之人可有頭緒？”
宣武帝搖頭：“沒有，我軍高層隻有戰死，沒有俘虜。”
英希想到她們那個時代的楊四郎，問道：“有沒有可能某位將軍在戰後在我軍記載已經戰死，但其實是被敵軍救了回去？”
宣武帝驚訝地看著英希，說道：“不可能，蠻族看見有沒死的將士，肯定會補刀的，況且我軍將士就算被救回去，也是蠻族的奴隸，怎麽會為他們做事？”
英希卻不這麽想：“誠然蠻族凶狠，又排外，但凡事總有萬一，是高層將領，卻為敵軍所用，按你所說，隻有死人了。說不定那位將士長相頗好，被蠻族的公主看中，當了駙馬也未可知啊。哈哈哈，好了，別笑了。”
英希說著說著，宣武帝就笑開了，英希見宣武帝笑了，自己也有些忍不住笑開了。
兩人笑作一團，引得外麵守著的張忠心裏微曬：還是皇後有辦法，這才進去多久，陛下就眉開眼笑了。
陛下開心，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能鬆快些。改日還是多和皇後娘娘身邊的藍櫻姑娘熟絡熟絡，有些事情，還是身邊的人好辦事。
英希和宣武帝笑過後，又忽然安靜，英希問：“父親對陛下寄予厚望，我們該怎麽做啊？”
宣武帝嘴角還殘留著笑意，說道：“先按照你的思路查一查已故的將軍，若是真的有人沒有死，就算再隱秘，還是會對他在京城的有牽掛。”
英希眼睛一亮：“你不是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嗎？為何還要如此徹查？”
宣武帝斜睨她一眼，說道：“終究是一個方向，就算查不到結果，也會有其他發現，無論如何都不虧。”
英希嘿嘿一笑，心中還是開心，到底是幫了忙。
前朝都在關注戰事，後宮也不太平靜，自從當日淑妃被下了麵子，從此閉門不見客，後宮已經很久沒有她的消息。
從千秋宴到如今，已經半個多月了，陛下和皇後更是分不開了，幾乎日日膩在一起，無論晝夜。現在大家都知道皇後娘娘到乾清宮就和回自家一般，從類不用通傳，這等特權，是後宮之人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有些小宮嬪年紀小，抱著試試的態度想要搏一搏，便學著皇後娘娘的摸樣，端著自家做的食物，想勞煩張忠通傳。
結局可想而知，張忠除了第一次碰了壁，後麵就是隻收錢，不辦事了。
有一次碰巧皇後娘娘去乾清宮的時候碰見了在門外等候的宮女，問了下，原來是那些宮妃使喚婢女來送湯。當下煩躁地說：“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如今前朝事忙，若是再為這些小事勞煩陛下，當心以後出不了宮門！”
皇後發話，還如此嚴厲，當下沒有宮妃再敢碰那條線了，而且後麵陛下也沒有反駁皇後娘娘的話，更是讓宮妃不敢生事。
有人想挑撥淑妃再去蹦躂一下，結果被淑妃冷冷地盯著，嘲笑道：“是本宮看起來最傻嗎？什麽貨色都敢來支使本宮了？”
這話一出，那人當即冷汗涔涔，跪下謝罪。
自此，後宮才終於平靜下來。
再往後，就迎來了萬壽節，舉國同慶，四方來賀。
這次是陛下登基以來第一次過萬壽節，各方都很重視，皇後娘娘為了此次萬壽節也是煞費苦心。
此次壽宴，陛下邀請了各位王爺來賀，這招待、座次、席麵選擇甚至是助興曲目都需要精挑細選。皇後娘娘為這些事情真是焦頭爛額，聽說都摔了茶盞了。
摔了茶盞的皇後娘娘，感覺很冤。
宣武帝：“讓我為我那些兄弟準備宴席，真怕折了他們壽，內務府安排就行了，為何還要我來安排？”
英希給她順順氣，遞上茶水，溫聲安撫：“陛下，這是你第一次辦萬壽節，肯定要仔細一些，這些王爺之間有什麽過節，誰和誰能聊得來，內務府肯定不會知道的那麽仔細啊，隻能先做出個章程來，最終是你拍板而已。也不算是你為他們安排，再說了，這些事情本來都應該是我來安排，是皇後的事情，你就當體驗生活了。”
宣武帝還是很不忿：“就算是你做我也覺得不合適，你是皇後，是至高無上的皇後，為什麽要為這些我不喜歡的人操勞？”
英希被不喜歡這三個字勾起了好奇心：“不喜歡？為什麽不喜歡啊？他們都得罪過你？”
宣武帝神情有些別扭，撇過頭，低聲道：“沒有為什麽，就是不喜歡。”
英希起身走到另一邊，他又轉過頭，英希接著跟，如此兩次，宣武帝有些羞惱：“你為何如此關心我兄弟的事，都沒見你對我的事這麽關心！”
英希一聽，連忙問：“哦？那你說說你有什麽事可以讓我聽的嗎？”
宣武帝想了想也不想說那些事，但是看英希一臉“有什麽好笑事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的表情，當下就不開心了：“你這是什麽表情？為何一副想看我笑話的樣子。”
英希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你看出來了，那就不要生氣了啊。我想聽你講故事，就是想聽聽各位王爺小時候的故事，看看有什麽好笑的，你的事情，我不會主動問的，不過你要是什麽時候想說，我肯定會好好聽的。”
宣武帝心中的怨氣瞬間消失了，看著英希用他的臉笑得如此陽光，他覺得那句相由心生是真的對。英希從出現開始，就像個小太陽，不停地溫暖他。
英希見他表情轉好，接著說道：“我知你也是不想讓我為他們操勞，但還是那句話，欲戴其冠必受其重，人家來咱們家裏做客，咱們這樣的大戶人家，總要拿出點東西證明自己吧。”
宣武帝被這個比喻逗笑了：“噗，行了，不能這樣比喻，不過內核差不多，我的兄弟們遠道而來，做主人的，還是招待一下比較好，省的他們送禮都送的一臉不甘心，壞了興致。”
英希摸摸他的頭：“不錯，我家寶寶終於想通了。”
宣武帝立刻將她的手打開了，瞪著她：“不得無禮！”
英希笑笑，心中卻覺得，好像宣武帝笑得時候越來越多了，以前都是板著臉，渾身散發著冷氣，如今到了她的身體裏，雖然看著還是冰山美人、高嶺之花，但是終究是有了人氣。
也不知是不是當年前太子的死讓他太傷心了，變成如今這副摸樣。
英希心中想象著當初那個半大的孩子聽聞親生大哥去世，周圍的人沒幾個真心難過的，明明知道凶手但是沒法為兄報仇，就連自己最信任的母後都沒有辦法，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可以把人逼瘋。
她心底一個柔軟的角落開始絲絲的疼，如果有機會真想回到那個時候，抱抱那個滿身是刺的少年。
皇後娘娘最終收拾起心情，能夠平心靜氣地安排萬壽節事宜。
當天夜裏，鳳儀宮皇後寢宮，七星衛首領天樞來報：“陛下，天旋查到些眉目了。”
宣武帝從椅子上坐直，說道：“快，讓她上來回話。”
一襲妙影悄然從暗處出現，正是七星衛之一的天旋，她跪地行禮：“陛下，屬下查過那個宮女，確實是被下了蠱，但此類蠱毒沒有南疆的毒性，反而可以讓人精神抖擻，但是卻會產生一些不存在的記憶，屬下去南疆跑了一趟，確實不是南疆之物，但卻是從南疆傳出去的，南疆族內曾經逃出去一個會巫蠱之術的人，似乎就是跑到了蠻族。”
宣武帝問：“他是南疆之人？”
天旋：“並不是，他是外族，據說是入贅到了當地的南疆女子家，結果最後還是逃走了。據南疆的人說，他學習巫蠱之術的時候就總是改造這些術法，所以他們印象很深。”
宣武帝眯著眼睛自語道：“這麽說，此人應該是蠻族專門派去的。”停了一會忽然問道：“查到當夜進出宮中的可疑人物了嗎？”
天樞道：“回稟陛下，屬下查到，當夜有一采買太監帶著一個送菜人入宮，但是第二天這個太監就暴斃而亡，屍體也扔到亂葬崗，屬下去亂葬崗查看，發現並沒有此人的屍體。那名送菜人也失蹤了。”
宣武帝哼笑一聲，“夠齊全的，要行巫蠱之術想必也要將朕的生辰八字之類的弄到手，至少也是要毛發指甲，此人突然出現又消失，恐怕是行此術需要人在宮中。”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