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殿對峙
英希聽完，語氣平靜道：“哦，還有如此湊巧的事？”他表情十分驚訝，看向戶部尚書問道：“劉大人有何話說？”
戶部尚書名叫劉應看，年近五旬，一生小心翼翼，沒想到在陰溝裏翻了船，聽到皇帝質問，二話不說直接跪下，說道：“臣有罪。請皇上責罰！”說完就哐哐磕頭。
英希哪見過這陣仗，簡直是要把腦袋磕破的節奏啊。
她說：“好了，等查清楚再問罪也不遲，起來回話。”
英希重新回到金鑾寶座上，俯視群臣，說道：“劉應看，說說吧，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劉應看已經知道自己是被人陰了，不敢有任何隱瞞，可謂知無不言。
他依舊跪在地上，直起身還能看到被磕破的腦門，說道：“皇上請聽臣細細說來。微臣事務繁多，精力有所不及，便將部分失意交給左右侍郎，這與兵部交接一事就是給了左侍郎董方，也是東方負責登記造冊，給將士發放俸祿。”
英希朗聲道：“董方何在？”
剛剛那位給劉應看幫忙核對名冊的人站出來，彎腰道：“微臣在。”
英希神情冷漠：“你有何話說？”
隻見那人撩開衣擺，端端正正跪下，背挺得筆直，拱手直視英希，說：“臣，無話可說。”說完居然還麵帶微笑！
英希皺眉，感覺這件事還沒完。
她看看因為這人的態度而互相竊竊私語的群臣，說了一聲：“眾位愛卿，既然此人已認罪，那就著大理寺、刑部和督察員收押審理，務必查清始末。劉應看，你的戶部改好好查查了。“
她說完，微眯著眼睛掃了眼群臣，衣袖一拂，轉身走了。百官也陸續離開，隻有戶部尚書劉應看始終跪在大殿之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直到所有的人都離開，才慢慢直起身子，眼神幽黑，麵色陰沉如黑水。
英希離開奉天殿直接到鳳儀宮去了，進門就尋皇後：“皇後！梓潼？”
一道清麗的聲音從屏風後麵傳來：“你喊什麽，我不是在這裏嗎？”
英希哈哈一笑：“皇後，讓我與你細細講述今日朝堂上的事。”
屏風後，走出一身穿燕居冠服，頭戴雙鳳翊龍冠的貴氣女子，正是宣武帝。宣武帝這下算是知道之前為何每次他來皇後寢宮，皇後都喜歡身著便服，真的事太重了，即便是常服也十分繁瑣。
之前他還因為皇後見他時總是不注重儀表而傷心過，現在想來真是不知皇後之苦，妄自揣測，實在是不該。
英希拉著宣武帝的手進了內室，關上門，才帶著興奮的說道：“今日早朝，我令那二人在大殿之上核對名冊，結果正好被兵部侍郎發現了端倪，居然有一名已經卸甲歸田的百戶還在戶部的名冊上，幸虧戶部侍郎認識這位百戶，不然真的沒法說清到底誰家名冊是對的。”
宣武帝點點頭，問道：“那劉應看有何話說？”
英希：“他認罪很快，還說這等事宜都交給了戶部侍郎董方，奇怪的是這個董方的態度。”
宣武帝看她皺著眉頭，十分不解的樣子，說：“此人可是直接認罪？”
英希點頭：“確實，他認罪不說，還沒有半點慌亂，仿佛此等大罪在他來說全無意義，實在是費解。我猜測，他後麵還有別人！”
宣武帝笑笑：“英希很聰明啊，說的對此事確實不簡單，區區一個戶部侍郎，無法一手遮天，將兵部和戶部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嘴角輕挑，眼中透露出一絲狠辣，似乎對今天的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英希覺得他這樣簡直帥死了！
宣武帝察覺到英希的目光，立刻感覺臉頰發燙，微微低下頭，說：“英希做的很好，我很欣慰。”
英希笑得天真：“沒給你添麻煩就好。”
大奕朝有一處關押朝廷要犯的詔獄，環境陰森，經常有犯人的慘叫傳來，進了詔獄，能出去的幾率十不存一。
今日，詔獄來了一位探監之人，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鬥篷將真個身體包裹，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身份。
一進來詔獄，立刻趕到周圍溫度都降了許多，燈光昏暗，卻還是可以看到邊角處有很多黑色的痕跡，不知道是不是血。
獄卒還在囑咐：“大人您進去千萬不能久待，最多一刻鍾，一定要出來，這裏到處都是汙血，您注意腳下。”
說著就到了目的地，獄卒邊開門邊說：“前麵就是了，一刻鍾之後我來開門，您注意時辰。”說完轉身離開，還鎖上了門。
黑衣人掀開鬥篷的帽子，正是今日在朝堂之上丟了臉麵的戶部尚書劉應看，監牢裏躺著的也正是原戶部侍郎董方。
董方麵色蒼白，卻還是麵帶微笑說道：“劉大人，別來無恙啊。“
劉應看是真的想不到，陷害自己得居然是被自己視為得意門生的董方。
他為官二十載，得罪過許多人，有些是秉公執法，有些則是為了自保，可他捫心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董方的事，為何這廝要如此陷害他！
劉應看想到之前，因為自己過度偏愛這個學生，被家裏兩個孩子和妻子怨懟，心中一股鬱氣難以抒發，臉色更加難堪。
董方見劉英看隻是陰沉地看著他，不說話，歎口氣說道：“學生愧對老師，隻是此事牽連甚廣，實在……”
啪的一聲，董方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臉偏在一邊，有些發懵。
劉應看神情冷漠：“你還是，不知悔改。”
董方回過神來，有些愣愣地撫著臉，感受到刺痛。
他深吸一口氣，一個起身，撩起前擺，跪在劉應看麵前，梗著脖子說道：“學生自知已鑄成大錯，不敢有何辯解，隻是想懇請老師您保重身體，不要因我傷了身體。”
劉應哼笑一聲：“你好大的臉，還妄想我為你傷身體，我為官多年，從未受過如此羞辱，大殿之上多少人在背地裏笑我。”
董方低下頭，無奈一笑：“老師您就是太看重麵子了。”
劉應看不說話了，他盯著董方，聲音冰冷：“為什麽，我已經查過你經手的所有賬目，那些貪汙所得一共還不夠一萬兩銀子，這還是你接收五年的結果，你家裏人也沒有得利。現在贓款不知去向，你到底誰的人？”
董方用一種說不出的複雜眼神看著劉應看，說道：“老師，如今我已沒有任何價值，但有些事情要想說出來，也必須經過皇上。”
他跪直身體，對著劉應看狠狠磕了三個頭。
劉應看一動不動，受了他的大禮。
董方伏在地上，聲音沉悶：“老師，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所做一切，初衷都是為了您的安全，一切事宜等到我定罪之後，會一五一十告訴您。”
劉應看告訴自己，這個人已經不可信了，他都背叛過一次了，現在也隻不過事在拖延時間罷了，不要相信他說的話。
但是口中卻不由自主地說道：“我在府裏等你。”
說完，劉應看自覺呆不下去，轉身叫獄卒給自己開門，徑直離開。
董方在牢中久久沒有起身。
鳳儀宮中，宮人們全都被趕到主殿外麵，門外候著的宮人眼觀鼻鼻觀心，裝作聽不見皇帝陛下的笑聲。
說實話，最近皇上經常來鳳儀宮，大家都已經習慣了，但是還是會在內心感慨一番，想當年皇上和皇後娘娘那個狀態，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忍不住心裏打鼓，擔心皇後娘娘惹怒了皇上，連累他們這些小魚小蝦。
他們也不想瞎操心，誰讓皇上每次來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走的時候也事心事重重，好像著鳳儀宮有什麽大案要審理一般。
現在可好了，皇上天天在鳳儀宮，還和娘娘一起躺在榻上看書，過的是神仙眷侶生活，他們這些下人現在到內務府，那些老油條都十分客氣呢。
真希望娘娘和皇上一直這麽好。
被寄予厚望的皇後娘娘正在教皇上寫字。
華英希：“為何如此麻煩，我把奏折帶回來，你來批複不是更簡單？”
宣武帝心說，那樣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況且，他端著一副正直的臉：“若我來批複，你又不知我為何如此安排，官員問起你，你豈不是啞口無言？”
英希想了想，覺得很對，最大的原則還是不能露餡。
他點點頭，拿出當初高考複習的勁頭，開始看奏折。
然後，她就困了。這些官員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說這麽多廢話，還那麽拗口。
英希喪著臉：“你平時都是如此看奏折，不覺得廢話連篇嗎？”
宣武帝看著她，無奈地歎氣：“自然是知道的，也確如你所說廢話連篇。但暫時無法改變，百官為官多年，都是從小官做起，不說溜須拍馬，至少場麵上的話是不會錯的。”
英希苦著臉：“可我不想這樣看啊，一會就想睡覺了。”
宣武帝這次沒有心軟，說道：“那這樣，你還是先練字，模仿我的筆跡，我先將這些奏折過目，把重中之重找出來之後，你再分析。”
英希立刻精神：“好啊好啊，你最好了！”她開心地練字去了。
宣武帝則是臉頰微微發紅，皇後怎麽總是說一些如此露骨的話，讓人羞愧。
不論在什麽時代，英希都很喜歡字寫得好看得人。她記得小時候大人們說字如其人，還很自卑，因為她的字實在是不好看，總覺得這句話得意思是大家覺得她的字像她得人一樣，長得不好看。
現在看著宣武帝的字，她明白了什麽叫字如其人，是真的從一個人的字裏可以看出這個人的雄心野望。
她瞬間鬥誌更加昂揚了，自家相公胸中有溝壑，她肯定不能拖他的後腿！
宣武帝看英希抿著嘴，微微皺眉，十分認真地臨摹他的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堅定的氣息，仿佛把臨摹他的字當成一種重要的使命。宣武帝很開心，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