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盟約
京城喜氣洋洋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過年前夕，聽聞陛下要班師回朝，百官要在城門迎接。
這種凱旋歸來的氣氛連著新年的到來，整個京城都開始活躍起來了。
當初宣武帝離開京城的時候將政事分別給了六部分理，這些尚書都是宣武帝的老班底，走的時候，他不愁他們會做什麽錯事，就擔心他們會不做事，故意將一些難以決斷的事情壓著不處理，非要等他回去才處理。
這些人家裏都不是什麽貴族或世家，能走到今日不知用了多少心力，行事自是最為小心謹慎了。
所以宣武帝離宮這段時間，京城一直很穩定，就是真的有問題也是都是大家用最穩妥的方式一起處理。
如今大軍就要凱旋，他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對下麵人的娛樂活動也終於放開了。
此刻京城稱得上是張燈結彩，隻等主人回宮。
主人此刻，也在準備回宮的事。
宣武帝想要盡快回宮，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簽訂條約，既然戈爾達想要帶著一部分蠻族人離開，那就隻能簽條約。
對此，戈爾達也沒有異議。
戈爾達的身份其實有些敏感，他是原來的蠻族繼承人，後來被滿達篡位成功，還被利用當成誘餌，蠻族的百姓說說不同情也不可能，況且新的首領如此霸道。然而在後來的關鍵戰役時刻，戈爾達居然跟著大啟的人攻打自己人。
這是背叛！蠻族的人都率真，最不能忍受背叛，但偏偏這人是戈爾達，他要殺的人是那個殺他父親，辱他母親的人。
報仇，也是身為人字應該做的。
這就很矛盾了，不過如今正是因為戈爾達才有了選擇，這些淳樸的百姓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糾結，開始考慮將來何去何從。
兩方都不是墨跡的人，很快就擬定了協議，協議中的東西都和之前說的一樣。
簽訂當天，宣武帝他們特意在前廳就擺上了宴席，就等著簽完再吃一頓。戈爾達對於這種習俗不是很理解，還以為這是表示不重視。
不過看到鎮國公那很期待的眼神，心中有些疑惑，難道這頓飯很好吃，是特意招待他？
簽訂盟約的最後一項是蓋大印，而蠻族之前是沒有什麽大印的，為了這件事，戈爾達特意給自己做了一個大印，當然，用的是動物的骨頭。
不知道是不是戈爾達的錯覺，總覺得蓋大印的時候，周圍的人似乎都格外專注，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他了。
手上用力，盟約上印上蠻族首領戈爾達的名字，他輕呼一口氣。
然後就看到後麵一幹武將瞬間很自覺地坐在後麵的席位上，麵上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好。
這是做什麽呢？
上了菜之後，戈爾達知道了答案。
隻見暖鍋剛剛端上來，幾人就已經飛快調好了醬料，等到配上上齊後，宣武帝提筷子開吃，後麵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幾位將軍如同沙場比武一般，互不相讓，一雙筷子簡直要翻出花來了。
戈爾達捏著筷子，怔愣著看著麵前的一切，從震驚到麵無表情，用了五息的時間，然後加入戰鬥。
哼，草原的男人從不服輸！
酒足飯飽，並且在飯桌上和大啟的將軍們經過了一番親切交流，戈爾達就準備告辭了。這次蠻族眾人有一半要跟著他遠走，基本都是土生土長的蠻族人。
想要留在九原的很多都是之前搶來的大啟女子，或者她們的後代，這些人對蠻族的感情比較複雜，有這種離開蠻族的機會自然不會放棄。
自此，蠻族和大啟迎來了較長時間的和平，說是和平，其實應該說是蠻族單方麵的躲避。宣武帝實現了他說過的邊疆無戰事。
這次盟約很簡單粗暴地被稱作九原之盟，宣武帝也懶得想難麽多，反正大家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行了。
自此，九原戰役圓滿結束，隻待班師回朝。
“哎，居然就要回去了。”英希有些感慨地說。
宣武帝瞥她一眼，見她眼中都是不舍，隨口道：“將來可以再來看看。”不過要等到繼承人可以處理國事的時候。
英希平日裏沒這麽多愁善感，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牽動了內心，她想起了前世聽到的一句詩詞：“塞上銀河落九天。”
宣武帝是真的驚了一小下，自己這位皇後可是從來都不喜歡這種詩詞歌賦的，每次都嫌棄他們有話不好好說，偏要故作高深。
他皺皺眉，總覺得自家皇後變化有點多。
英希本來還沉溺在自己的不舍中，忽然就看到宣武帝伸手捏自己的臉。
英希：“……”直接拍掉他的手。
“你做什麽啊！我生氣了！”
宣武帝笑眯眯道：“別生氣呀，隻是你之前都說不會喜歡這種詩詞歌賦，如今卻忽然念起來，有些奇怪，就試驗一下。”
英希眯起眼睛，忽然道：“你剛剛是不是懷疑我被人假冒了？”
宣武帝還是笑得燦爛，說道：“哈哈，娘子真是聰慧，不過這可不能怪為夫，朕實在是被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弄得害怕。”
英希一愣：“陛下，你，你居然說你害怕？”這可不像一個帝王說的話。
“對敵人，對下屬肯定不行，不過對你，不知為何，朕很輕鬆就可以說出來。”
英希眨眨眼，看了他半晌，忽然笑出聲：“你，哈哈哈哈，你呀，真是可愛的不行。”這就是信任自己呀，還非要說不知道為什麽。
宣武帝看見她哈哈大笑，也愣了，疑惑不已。
英希握住他的手，說道：“這就對了，你的確是應該對我實話實說，畢竟我們是夫妻啊！”
宣武帝也不知道領悟了什麽，垂眸點點頭。
二人氣氛正好，趁著這溫馨的氣氛一起用了晚飯。
第二天，大家都開始做回京的準備。英希則是終於見到了趙信的那位姐姐，確實是個爽利人。
“聽聞我那傻弟弟說娘娘要給女子著書立說，我還以為您也好學那些高門大院的人，寫一些讓女子順從的書呢，沒想到居然是為了宣揚娘子軍。”這位大家說道這裏似乎口幹舌燥，一口喝掉一杯茶，還給自己又續上一杯，十分豪邁。
“夫人真是率直呢。”英希恭維道。
“別叫我夫人了，叫我趙嫿就可以了。娘娘別客氣，有什麽吩咐盡管說！”趙嫿都沒問是什麽要求就一口答應了。
英希有些無奈，說道：“好吧，那叫你趙夫人吧，趙夫人，本宮這次請你來，就是想請您將這次九原戰役中關於娘子軍的事情給寫成書，最好是可以讓說書人說給百姓，將事跡傳到京城。”
趙嫿驚歎地笑道：“哎呀呀，娘娘所圖甚多啊！不過，娘娘居然真的在意我們這些普通百姓的意見嗎？”
英希解釋道：“百姓乃是基石，自然會在意了。”而且，要想讓大眾認識到女子的能力，不僅是從上到下的命令，還要從下到上的自然改變。
趙嫿笑得很和藹，雖然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不太好，但是的確有點這個意思。她看著英希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己的妹妹甚至是女兒。
這突如其來的寵愛真讓人措手不及。
“娘娘有心了，大啟能有娘娘這樣的皇後真是幸運啊。”趙嫿感慨地說。
兩人敲定了一些細節，就分開了，英希不想再體會一遍講故事的感覺了，於是英希果斷將她推給周娘子她們。
“講故事這種事，還是交給故事的主人公來吧。”
於是，還在醫館養傷的周娘子，就迎來了趙嫿小姐姐的親切問候。
“哎呀呀呀，這就是那幾位英雄啊，快給我說說，你們當時都經曆什麽驚險的事？”
周娘子：並不是特別想要說呢，那都是悲傷的事情啊！
完成了一樁心事，英希心中一輕，開始準備回宮的事宜。
首先，周娘子一行人要帶上，然後，一些特產也要帶上，來時的行李也要帶著，不能留下隱患，最後……
“本宮打算帶上柳氏。”
藍櫻皺眉：“娘娘，為何要帶上她？是想要回京審問嗎？”
英希點頭：“楊氏的事情，總覺得還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不過這裏到底不是京城，若是真的問出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還很容易被人鑽空子，所以，這次回宮也是個機會。”
藍櫻還是不放心：“可是若真的會有人針對柳氏，那娘娘豈不是危險了？”
英希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對呀，不過被動了這麽多次，我們也不能一直處於下風了。”
藍櫻滿頭疑惑：“？”
下午，英希去找了宣武帝，兩人在房中嘀嘀咕咕半天，不時傳來笑聲，下人們聽著心中也鬆快不少。
“陛下果然和娘娘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開懷啊！”
“是啊，可惜這樣的日子就快結束了。”
“為何？你是說回宮？”
“是啊，自古宮門深似海，不過咱們是不用去受那苦了，這裏雖偏遠，但現下也算是平安了呢。”
百姓們的心思就是這樣單純。
當天下午，就傳出皇後娘娘回京的時候要帶上娘子軍，還有那位柳氏。
聽到這個消息的趙信，心中一緊，看向將軍府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