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交心
離開那個馬車不遠的距離，英希忽然發現剛剛有些不對勁。
周娘子怎麽會知道宣武帝找自己？而且，周娘子看到自己在她馬車上，居然半點沒疑惑！難道說，剛剛那個周娘子也是假的？
啊，真是防不勝防，這種神奇的便裝術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了吧！簡直比怪盜基德更厲害了！
她皺著眉頭回道宣武帝的禦輦，悶悶不樂地坐在角落。
宣武帝還沒回來，英希托著腦袋想這一路的事情。
烏桑說的意思應該是已經聽到她和宣武帝的對話了，也就是說，完全知道楊氏的事情是假的，但是烏桑沒有拆穿，所以，他和領養楊氏的人不是一路的。
然後，楊氏背後的人來找楊氏，這個算是在計劃之中，剩下的事情就是他們審訊的事情了。平王應該是知道一點內情的，就算當時不知道，他重生過一次，後來也應該知道，所以一直要求跟著來，應該就是為了他知道的一些事情。
那這個平王的態度就很微妙了啊。
難道說，他是真的重生給一次之後決定不當皇帝了？
唔，想不出來，還是吧紫萼寫事情交給宣武帝煩惱吧，他最聰明了。
宣武帝處理完事情，回到馬車就看到一個眼神亮晶晶、一臉崇拜的皇後娘娘。
掀開簾子的手當時就頓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上了車，假裝之前的停頓沒有發生過。
“皇後這是怎麽了？”他竭力管理麵部表情。
英希笑眯眯地拉著他一隻胳膊，軟軟道：“陛下，我剛剛知道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但是這家那事情背後的深意我不是很懂，所以需要你幫我分析一下。”
宣武帝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呼，解密而已，小意思，隻要不是別的什麽奇思妙想都可以答應。
“說吧，什麽事情？”
英希將她遇到的事情都告訴了宣武帝，把之前答應的保密條件視若無物。
聽到那個烏桑居然還敢來，宣武帝的眼中又露出一絲殺氣。
英希最後總結：“總之，這個烏桑應該和楊氏背後的人不是一邊的，但是他一直和咱們做對也不是個辦法，也不知道他背後到底是誰。”
宣武帝點點頭：“終究是個隱患，不過，他說的關於蠱蟲的事情也不能全信，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如今我們連如何判斷蠱蟲存在的方法都沒找到，對這一塊更是無從給下手，隻有他說的幾句話，實在是太被動了。”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信息差導致的實力不對等呀。
宣武帝接著道：“他既然不想你告訴其他人，你就暫時別說這件事，平日裏多觀察，就算他易容術再厲害，也都有破綻，若是我們能直接在他身上做記號就好了。”
兩人談話結束，英希在猶豫要不要將平王的事情也一並告訴宣武帝。
她的表情很是糾結，宣武帝一看就知道她還有別的事情瞞著他，心中稍稍有些不悅。他板著臉道：“你，還有什麽事情沒告訴朕的？”
英希看著他的眼睛，醞釀了一下情緒，渲泫然欲泣道：“陛下，你可知道那天，我為何一定讓你們等著娘子軍的消息？就是因為平王說，當夜蠻族就會大舉進攻啊！”
宣武帝皺眉，語氣不善道：“你什麽時候和平王有聯係了？”
英希一愣，馬上換了一副麵孔：“陛下，臣妾對您是忠心耿耿，絕對不會爬牆的，當時是那平王來找我，說了一些隻有我知道的事情，然後說，蠻族會在那天晚上進攻，還說要是當時不準備，九原城絕對守不住，之後我們兩個會被推下皇位，然後漂泊十年，才收複了大啟，但那是已經是山河破碎了。”
宣武帝眯起眼睛：“山河，破碎？”
英希：“是啊是啊，你看他說的那麽駭人，我肯定還是要聽一聽，我想準備一晚上也沒什麽的，正好娘子軍要突襲，也要守著，沒想到，真的和他說的一樣。”
宣武帝：“他為何會知道？”
英希搖搖頭：“他說的是因為做了一個夢，所以知道了許多未來之事，但似乎一些事情已經被改變了，他隻能說出一些大概的方向。”
宣武帝低頭沉默了半晌，忽然說道：“平王他，真的沒想著要稱帝嗎？”
英希同樣迷惑：“尚且不能下定論，平王的目的一直很搖擺不定的感覺。而且，總覺得他有什麽別的目的。”
宣武帝拉過英希的手，囑咐道：“你離他遠一點，下次若他再又有什麽事情要單獨見你，你記得來回稟朕，朕要陪著你才行。”
英希乖乖點頭：“我知道了。那現在做什麽呢？”
宣武帝：“什麽都不用做。雖然不知道那個烏桑到底想幹什麽，但是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暫時不會有下一步動作，朕擔心的是那個蠻族的大祭司，之前一直沒和你說，蠻族將士都是在他的蠱蟲影響之下，成了隻會拚殺的工具。此人，戰後一直沒找到，朕嚴審了蠻族首領，還是沒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英希恍然：“對了，還有蠻族祭司……我都把他忘了。”
宣武帝：“要將他帶回京城，血祭亡靈。”
英希想到死的那麽淒慘的小娟，沒有說話。
開戰這麽長時間，兩人終於能夠開誠布公，推心置腹地說話了。
英希又說了很多，提到了對回宮的恐慌。
“陛下，我很惶恐，我害怕回宮之後你就變了，我總覺得在九原的你和在宮中的你不是一個人。”
她靠在宣武帝肩膀，眼中有無盡的憂思。
宣武帝握著她的手，沉默不語。
英希感覺自己今天似乎格外有傾訴欲，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心中的話說了個幹淨。
“我不喜歡皇宮，不喜歡你有那麽多妃子，可是你是皇帝，你要是不娶小老婆，那群大臣還要說我不賢惠。”
“真是笑話，皇後的位置簡直是個阻礙，得寵了不行，不得寵更不行，無論如何都會有人盯著。”
“有時候真的覺得，我還不如當個貴妃，當個魅惑帝王的妃子，就像當年的蘇妲己一樣，後宮三千，隻有一人，生同穴死同寢。”
說完忽然感覺說的不對，補救道：“不過那樣結局不好，皇帝最後連皇位也失去了，隻能一起自焚與鹿台。不是個好榜樣。”
宣武帝始終沒說話，全程安靜地聽她碎碎念。
這些話全是憑著一股不可言說的勇氣說完，如今發泄完了之後，這股氣也就沒了。靜謐的馬車上，隻能聽見二人的呼吸聲。
英希一直在等待一個結果，等待這位帝王的反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呼吸也慢慢不平穩。
“英希，今日你說的話，朕都會當作沒聽到，回宮之後不會有你想的那種事，朕既然已經做過保證，就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半晌，聽宣武帝這樣的回答。
英希愣了一會，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心情，先是了一口氣，還有點遺憾，居然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壓下去了。
他應該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但是心中有顧慮，或者覺得現在不想吵架？所以隻能冷處理。
倒是處理事情的好手。
但她不喜歡這樣的處理方式，她寧願所有的情緒都爆發出來，也不想這樣猜來猜去，相互試探。
那天過後，兩人仿佛什麽都發生過，一如既往地甜蜜，宣武帝甚至更為體貼，即便是當著武官的麵也從不掩飾自己的柔情。
鎮國公都有些奇怪，自己這位皇帝女婿是怎麽回事，忽然就開始深情了？
“兒子啊，你和咱們這位陛下的接觸時間比較長了，可知道他們平日裏是如何相處的？”鎮國公皺著一張臉看自己的兒子。
華英輝也是一頭霧水：“之前也沒這樣呀，不知何時開始的，他們居然這樣了。剛到九原的時候，小妹受了委屈，那個時候陛下倒是還挺上心，不過後來就開始備戰了，陛下政事繁忙，對小妹也顧不了那麽多。不過這才正常呀，二人已經成婚三年多了，變成這個狀態確實有些不正常。”
鎮國公沉著臉：“要你何用。”
華英輝：“……”真是對不起了父親大人。
鎮國公：“總之，回京之後盯著點家裏，不要給你妹妹拖後腿，你這幾天想辦法和皇後娘娘說句話，問問需不需要幫忙。”
華英輝：“是。”
鎮國公：“你呀，點頭答應倒是快！”
華英輝：“……”哎，每天都是被自家老爹嫌棄。
日子一天天過去，英希一直在觀察周圍的人，有誰被掉包了，奈何自己眼力不過，而且人太多了，實在看不過來，好多人都不認識，也就無從談起到底是不是被換掉的。
這天她正在看趙嫿之前寫的書。說起她寫的書那真是要說個三天三夜才能說完。
這位女書生是真的厲害，不知道她在別的方麵怎麽樣，至少在講故事方麵真是讓人停不下來，即便是看一下在英希看來直接能猜到結局的書，也還是可以看下去。
這就是那種即便被劇透也要看下去的那種**。
華英輝找到英希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龍輦內，一紅妝美人一隻手撐著頭，一隻舉著一本書，斜躺在塌上，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見他進來，給了個眼神就不說話了，一看就是十分著迷。
再看這本書的名字——打狗記。
華英輝：……這是怎麽回事，父親，妹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癖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