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母親
宣武帝一語驚人，讓群臣**，當事人卻拂袖離開了。
這個時代的世家，還是嫡長子繼承，庶子甚至是嫡次子都沒有繼承權，所以這些世家的孩子都基本當作聯姻或者給少主培養助手。
這樣的風氣影響到了一些官宦世家，這些家族雖說沒有像那些簪纓世家一樣十分注重規矩，但同樣會對下一代的資源有所側重。
這樣的做法其實是很有好處的，下一代的繼承人早早定下，不會引起無謂的內耗，將所有人的位置早早定下，也可以將每個人按照計劃的方向培養。
但此刻，這個方法的壞處就體現出來了。
大家都一樣是家主的孩子，憑什麽你就可以獨占資源，成為繼承人，他們就隻能當個從屬，一輩子在那個人的手下！
這樣的想法幾乎是所有自負才華的官宦子弟，心中都有的想法。
宣武帝為了盡快將這個消息散出去，早朝的聖旨不僅在朝堂上宣布，還直接將聖旨列成告示，直接給張貼在宮門外。
據說，當時就有很多人回家，和家裏長輩說想要參加這個考試。
其中，就有德妃的娘家。
世代是言官的清廉之家的家主，程大人看著眼前的庶子，他一直很喜歡這個孩子，此刻心中卻怒火叢生。
“胡鬧，你也不傻，應該知道為什麽陛下要這樣做。”
程大人的小兒子天生聰穎，又是幼子，平日裏和程大人這個父親的關係也很不錯，現在卻劍拔弩張。
“父親，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陛下這一招實在是讓人即便知道他的意圖，也會心甘情願地跳進去。”
“這是個光明正大的陽謀！”
程大人怒視他：“既然知道，那就更應該提醒自己，別跳進他的陷阱！”
這話說的不對勁，小兒子皺眉道：“父親為何這樣說？父親不是站在陛下這一邊嗎？”
他疑惑的眼神看的這位父親一陣語塞，半晌，搪塞道：“好了，我怎麽說你怎麽做就行！”
小兒子被他這副凶悍的樣子弄得一頭霧水，“可是父親，我，你知道的，若是在家裏，我絕對沒法入朝為官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您不是說過嗎，我的才能不輸大哥，為什麽現在有這個機會您卻不讓我去呢？”
程大人轉過身，不想看他臉上的失望：“程家，不會反對陛下的政令，但我程家不能當這個出頭鳥。你嫡姐在宮中不易，宮中隻有皇後是明確支持陛下，其他的嬪妃家裏都沒有表態。若是你真的參加這次考試，那你姐姐在宮中，可就難過了。”
小兒子到底還小，還沒有做好要為家族獻出自己的前途，他臉上都是迷茫和糾結。
他當然很愛自己的家人，他也很喜歡嫡姐，但是真的就這樣放棄前途，甚至是唯一的機會，他也舍不得。
程大人看出他的掙紮，說道：“你先回去想一想吧，這幾天就不要出府了。”
小兒子抬頭，不可置信道：“父親要關我？！”
程大人語氣沉重，道：“為父也是為了你好，為了程家好。”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很多家裏，程家家風算是很正了，所以就算有些分歧，但是都沒有道撕破臉皮的地步。
但對於有些不太平的府裏，則是爭鬥不斷了。尤其是嫡長子德行有缺的時候，更是讓弟弟們很不得立刻去考試，脫離這個家。
不到三日，吏部管理考生報名的部門就收到了很多大家族子弟的報名，甚至還有一個家族有兩個人同時報名。
宣武帝看到這樣的結果，沒有什麽意外。
英希看著他這樣的表情，忍不住問道：“你居然不驚訝？”
宣武帝哼笑一聲，道：“當然可以預料，這就是我的目的，怎麽會感覺驚訝。”
英希搖頭晃腦，說道：“你知道肯定會有人抵擋不了這種**，可以不依仗家族勢力入朝為官，證明自己實力的機會一輩子可沒幾個呢。”
“然後，這些家族就會分裂，後院起火，他們自顧不暇也就沒辦法給你添堵了，最後，你的計劃就成功了！”
宣武帝點點她腦袋，說道：“朕的皇後真聰明呢。”
英希接著問：“後麵呢？你還有後招嗎？這次科考肯定又很多人會給你使絆子，你有什麽應對的方式嗎？”
宣武帝搖搖頭：“不用相對策，隻要看著他們做蠢事就好了。”
英希疑惑：“嗯？這是什麽意思？”
宣武帝神秘地笑笑：“哼，好了，你別想那麽多了，你現在的最重要的就是養胎，別的事情都可以放後，要想辦什麽宮外的事情，就讓周娘子她們去，她們肯定能給你辦好。”
英希點點頭，道：“我知道，但是現在太無聊！我看的話本都沒有多少了，有意思的故事太少，大多數都是那些窮酸書生意**大家小姐的混賬文章。”
宣武帝哄道：“要是實在閑的發慌，就讓藍櫻叫一些戲班子進宮，給你表演，別悶壞了。”
欸？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太奢侈了？不過要是真的可以叫人進宮唱戲，她還是願意學著聽一聽戲的。
宣武帝見她臉上露出興味的表情，知道自己著算是哄好了，道：“好了，你接著吃，朕還有事要處理，晚上回來陪你。”
英希：“嗯嗯，你早點回來！”宣武帝笑著出門。
其實按照英希在現代的性格，是說不出“你早點回來”這種，帶點撒嬌意味的話的。
但是現在，都不用多想，就可以很順口地說出來，十分自然，仿佛隻是問晚上吃上那麽飯一般，對方也不會覺得這是故意撒嬌，隻會從字麵意思理解，知道這是真是的眷戀。
英希很滿意現在這樣的狀態，有溫柔的丈夫，又愛她的家人，還是即將出生的孩子，她也該知足了。
也許是做了母親的原因，她看著後宮的那些女人忽然就沒有那麽大的排斥了，即便心中還是覺得不舒服，但是其實已經都有些動搖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改變到底好不好，也許這就是認命了吧，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是有限的，和這個時代對抗太累了，所以，就這樣吧，反正皇帝也還是喜歡自己的，就算將來皇帝真的對自己心冷了，好歹有過這些甜蜜的時光，時間那麽長，好歹自己也是皇帝喜歡過的人，總不會讓別人糟踐自己。
況且，他可是答應過了，要是真到那一天，會放自己出宮。
英希抱著這樣的想法，沉沉睡去。
宣武帝這邊，確實有事要處理，英希的擔心不是杞人憂天，現在其實已經發現很多阻礙了。
他在朝堂這麽一鬧，後宮的嬪妃暫時不再用那些理由去找皇後的麻煩了，轉而將視線移到他這裏，打聽科考的事情。
他嘴角翹起，對這樣的局麵感到滿意。
禦書房中，董方坐立不安，時不時站起來原地走動，給他填茶的小宮人看著他疑惑不已，給他添了三次茶之後，皇帝終於來了。
“陛下萬安！”董方一看到他就立刻行禮。
宣武帝沒有看他，道：“好了，起來吧。這麽著急進宮有什麽事？”
董方起身，道：“陛下，臣，臣見到母親了！”
宣武帝眯起眼睛：“你見到，那位貴妃的妹妹了？”
董方緊張地說：“沒錯，雖然沒看到全臉，但是臣肯定就是我母親，她變了，眼中幾乎沒有感情，她坐著一輛馬車，是簾子被風吹起來的瞬間，我看到的。”
見他越來越不像話，宣武帝喝道：“好了，鎮定一點。”
董方愣了一下，肩膀一塌，整個人像是沒力氣一般垂著頭，道：“臣失態了，陛下恕罪。”
宣武帝道：“這些事情朕會去調查的，你說一下是什麽樣的馬車吧。”
董方深吸一口氣，道：“回稟陛下，臣見到的就是夜過普通的馬車，隻是那個馬車的牆壁似乎很厚，感覺馬走得有些費勁，車輪得聲音也比較厚重。”
宣武帝點點頭：“嗯，朕知道了，你在兵部如何？”
董方：“陛下，戶部的同僚都很好，臣沒有什麽困難。”
宣武帝抿唇笑了笑，道：“那你去吏部幫忙如何？”
董方一愣，道：“陛下？為何忽然讓臣……”
“你母親這個時候回來，你覺得是巧合嗎？”宣武帝道。
董方看著他，頹然地歎了口氣，道：“唉，臣當然知道，可是您為何一定要我們母子相殘呢？”
宣武帝：“這也算是對你的考驗，你母親終究是個隱患。”
董方低頭，沉默了一會，拱手道：“臣知道了，臣，遵命。”
宣武帝道：“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和何振說，他會配合你的。”
董方領命離開，宣武帝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眯起來。
董方此人，深得劉應看的真傳，十分細心，還有那樣心機深沉的母親，他的能力絕對不差。但是從當初的軍餉貪汙案就可以看出，這人太重情，無論是對母親還是對劉應看，都割舍不了，最後才會落得鋃鐺入獄的下場。
這次他母親的出現，也算是個契機，若是過了這個坎，也許他可以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