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售樓處

第48章 水有問題

是的,水確實有問題......

但不是家裏的水,而是那棟別墅裏的水!

“哥?你在聽我說話嗎?”

“啊......我在呢,在呢!”

“唔,你來醫院看我唄,我在這排隊太無聊了。”

聽到電話裏那扭扭捏捏的聲音,林深感到無語。都是大學生了,還來這一套!

“行了,你把地址發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收到地址後,林深打了個出租車,告知司機目的地位置後,他整個人陷入了深思。

現在回頭一想在那棟別墅裏的離奇遭遇,最恐怖的那些瞬間,都可以歸咎於“鬼”的存在。但是,始終有一件用“鬼”也無法解釋的事情——趙方傑的昏睡。

第一次見到他昏睡時長出的體毛,袁辰宇還做過一番分析,認為那可能和多毛症有關,而多毛症又和腦垂體、腎上腺素有緊密的聯係。

從事後趙方傑的反應來看,他根本對此毫不知情。

換言之,趙方傑從未有過“多毛”的症狀,而僅僅是在別墅裏,突然具備了某種引發“多毛症”的條件。

這聽起來不可思議,多毛症基本都是先天的,無論如何都會有征兆。而表現在趙方傑身上的,並非是征兆,而是某種異變,突然之間,他身上的毛發就迅速增長。

這不是常理可以解釋的。假如從這個角度分析,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掉進一個固定的思路——鬼魂的詛咒。

的確,趙方傑死於鬼魂斬首,那他身上的異常毛發,可以順理成章地視作鬼魂的傑作,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假如他“長出體毛”意味著詛咒,那應該要受到鬼魂的威脅,可恰恰相反,他在試睡第一天的夜裏,安然無恙、昏睡不醒。

為什麽當時不帶走他的生命?這沒法解釋。

如果跳出固定的、封建的思維去思考,這件事情又會完全不同。古代民間常有說法,某家的孩子長得奇怪,譬如生了個畸形兒,就認為這家人是被詛咒了的。但什麽是詛咒?詛咒來源於誰?不知道,也沒人在乎。如果硬要深究,那就是“鬼神”,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

隨著現代科技的進步,過去那些陳腐的觀念被拋棄,人們知道那些身體發育異常的畸形兒並非被“鬼神”詛咒,僅僅是由於基因出現了問題,或者身體的某些部分存在個體差異。

久而久之,多長一根手指、少長一根腳趾,已經很難讓人聯係到“鬼神詛咒”了。但是,在這個世界上總有超乎尋常的現象出現,它降臨在人體上,由內到外,這就叫做“基因突變”。

基因突變的產生,可以一句話帶過,用一些專業性的術語解釋其形成原因,但基本都是含糊其辭,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突變”。有一種被稱為“狼人綜合征”的疾病,正是基因突變的產物,它的顯著表現就是“多毛”,嚴重的可以將整張臉全部覆蓋。

這種病不是特例,在某些地方甚至有一群人或是一個種族,全都有“狼人綜合征”,因此他們也被當地人稱為“被詛咒的家族”。

這樣的稱呼依舊帶著迷信的色彩,但仍然存在著,為什麽?是因為人類相信有“鬼神”在暗中操縱著無知的人類,而那些身體出現嚴重異常的人,就是冒犯了“鬼神”,才受到了懲罰。

這種想法源自於人類內心對未知的恐懼。侏儒或多指,並不會引發多少恐懼,但見到別人渾身多毛,恐懼就立時體現了,這就是常見的密集恐懼症。

人們多多少少會有點恐懼密集的東西,這是普遍現象,尤其是在壓抑的環境下,那份恐懼就會更占上風,甚至令人歇斯底裏。

沒錯,當時在那棟別墅裏的狀況,正是如此:從未見過的詭異毛發全部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那極大的驅使了人們內心的恐懼,包括袁辰宇在內的其他人都認為這和“鬼魂”有關。

他的推測是自然的,所以沒人懷疑。但現在回頭想,這個結論確是不理性的!

雖然對鬼魂之說不甚了解,但林深起碼看了許多恐怖小說。如果鬼要附身或詛咒,其動機往往比較明確,它生前受了罪,死後要尋仇。即便和人無冤無仇,那它的行動依舊有跡可循。

可是發生在趙方傑身上的詭異現象,就不符合這樣的規律。趙方傑醒來後,全身毛發已經脫落,去醫院體檢也沒發現有什麽病,後來一切正常。若不是突然莫名其妙被砍斷了頭,說不定根本不會有任何事情......

而且,他在昏睡的時候,根本是長眠不醒。

原因是什麽?

其實答案很近,但林深一直沒有察覺,因為別墅裏的恐懼氛圍使他沒有去注意......

假如別墅裏真存在令人昏睡不醒的詛咒,那同樣在別墅裏的林深和季小遙也會中招,但結果是兩人都沒有。

問題出在哪裏?

區別顯而易見!無論是第一次守夜還是第二次和季小遙共同守夜,最顯著的區別在於當晚的行動!

趙方傑在睡前做了一件事——洗澡!

他還問過林深要不要去洗,被林深拒絕了。

仔細一想,第一次守夜也是如此。

隻有可能是那兒的水有問題!全身衝過澡的趙方傑,因為皮膚接觸了別墅的水,於是才會全身長出毛發來!

林深拍了拍腦袋,感覺自己似乎深究過頭了,這個推測的證據根本還不充分!而且這也無法解釋為何毛發會憑空消失......

但是,別墅裏的水一定不普通......林深有印象,除了上廁所,林深幾乎沒用過那兒的水,所以他沒感覺身上有什麽異常。不過有一個人用過,確切的說,林深還幫了她忙......沒錯,那個時候季小遙腰上受了傷,是他包紮的,為了清洗傷口,他在衛生間弄濕了毛巾......

而後沒多久,她的傷口恢複速度就變得非常驚人......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在疾馳的出租車裏,林深眉頭緊鎖地望向窗外。

遠處的青陵山,如同一個倒放的石碗,看久了令人心底發寒。

醫院不是個好地方,感覺涼颼颼的,毫無人情味。

林深坐在椅子上反複地抖著腿,幾分鍾後,林露從診室裏走出來,一臉不快的樣子。

“怎麽著?醫生怎麽說?”

“他說我沒事兒,隻是受涼了才肚子疼!”看她的臉色,好像還不滿意這樣的結果。

“行了,沒事了咱們就走吧!”

拿完藥走出醫院,林露還是頗不愉快:“那個醫生顯然沒認真給我看,隨便配了點藥糊弄我......”

林深無奈地笑了笑,不知作何回答。他這個妹妹啊,一旦身體有半點不適,就會如臨大敵,恨不得來一套全身體檢,查清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今天估計也是老調重彈了。

“我看你是疑心病太重,有些病啊就是你自己想太多......”

“這回我真沒有......我這肚子時不時就疼,感冒藥也吃了啊,但還是沒用,過段時間照樣疼!”

“可是醫生都給你看過了,你已經快把整個醫院的科室都跑完了......”

她皺著眉,煞有介事地思索著:“這是家黑心醫院,絕對!”

唉,這傻妹妹啊......

或許在正常人眼裏,她妹妹是過於敏感了,連林深也認可這一點,但她這樣的狀態是有緣由的。

林露出生那年,正逢最大的經濟危機,許多人連奶粉都買不起,工人大批失業,整個社會亂象叢生。作為哥哥,林深享受了更美好的童年,而妹妹終日營養不良、體弱多病。那是他還沒有形成正當的品格,任憑父母“重男輕女”,因此沒有什麽實際感受。

父母不願意給林露看醫生,在他們的觀念裏,醫生不是治病救人的好人,而是殺人於無形的惡魔。在父母的故鄉,曾生活著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他們表麵上樂善好施,實際上毫無人性,經常拿病人的屍體作為研究工具,進行解剖實驗......沒有人能反抗他們,他們就是那個故鄉的主宰者。

這當然是父母的一麵之詞,而且是完全捏造的故事,但小時候的林深和妹妹對此深信不疑。不過,但凡仔細想想,就會知道這是謊言:怎麽可能會有那樣的醫生呢?如果他們還是一群,怎麽可能不被舉報,不受到懲罰?

為了給妹妹去病消災,父母采用的方法令人哭笑不得:買吉祥物和護身符。每隔一段時間,林深就要在父母的要求下,拖著妹妹去寺院燒香祈福,亦或是去算命的人家裏求占卜。為了拯救妹妹的“天生病體”,父母下足了工夫,雖然方向是完全錯誤的。

不問醫生問鬼神的做法,既沒有收到什麽有效的成果,反而招致了厄運。像吉祥物和護身符這類東西,是極其有講究的,不能隨便亂用,否則就容易出事。正是拜他們所賜,直到林露長大成年,她的身體才趨於正常。

因此,妹妹有時候極其討厭爸媽,她恨不得早點獨立,從家裏離開。

“哥,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

“你又心不在焉了,哼......一定是覺得我愛生病,麻煩你了吧......”

“沒有的事!”

“不過我也羨慕你們啊,一年到頭身體什麽病都沒有。”

妹妹剛說完這話,林深忽然感覺心口一陣絞痛,他強忍了下來,沒有發作。

傻妹妹......我現在可不是什麽病都沒有。不過這個要命的毒,是怎麽回事?季小遙不是說沒這麽快影響到身體嗎?

他裝出笑容,轉移話題。兩人就這樣慢悠悠地散步出醫院的門口。

與此同時,一輛豪車放慢速度,從醫院的側門駛入,找了個空位停下,鄭成明深吸了口氣,看了看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