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蛇虎歸新
“嗯？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他叔叔納悶地看著林深。
林深思考了一秒鍾，他在斟酌如何說，很快又意識到在這個點上無須撒謊。
“是因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三角紋身。”說罷她指了指照片。
他叔叔皺著眉頭，神情嚴肅起來：“怎樣的三角紋身，你有照片能看看嗎？”
“這......這我當然是沒有拍啊，是在肚子上，偶然間看到的。”
林叔連連點頭：“那是三角幫，混黑社會的，現在一直在弄高利貸，經常挑事兒。”
果然如此......林深的想法得到了證實。
“如果是三角幫的人，叔叔奉勸你別和這種女的交朋友，最後倒黴的是你。”
聽叔的語氣，這其中似乎另有隱情。於是林深繼續追問，軟磨硬泡，終於他叔不耐煩了，這才告訴了他三角幫的來龍去脈。
“二十多年前，咱們這座城市的治安不太好，也沒有嚴管黑社會，因此當時這裏出現了三個大幫，”說著林叔翹起了二郎腿，“起初三方總是爭地盤、打架鬥毆，鬧得不可開交，嚴重時還要殺人。那個年代正處在新舊交替之時，普通老百姓本來過日子就艱難，還有三個為非作歹的組織，真的是搞得人心惶惶，走夜路都怕被幹掉。”
林深有點懵逼：“還有這種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那時候你還是個小鬼，你妹妹身體很不好，全家人光照顧小姑娘了，不記得是正常的。”
“那後來呢？三大幫怎麽樣了？”
“後來啊，陸續有很多生意人和企業家來到這座城市，他們搶占了三大幫的地盤，名正言順地做起了生意。三大幫當然很不服，明明是我先來的，憑什麽最後你撈錢？於是在企業家和三大幫之間進行了多次鬥爭。但是黑社會畢竟是黑社會，幾乎都是一群沒有文化的粗人，怎麽可能鬥得過有知識懂法律的企業家？”
“三大幫屢屢吃癟，最終隻能停止了相互爭鬥，他們聯合起來，於是組成了三角幫。”說罷，林叔用手指沾了點杯子裏的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個三角形的符號。
“三角幫一經建立，很快選出了三位領導人，他們的力量漸漸壯大，有了許多的擁護者。當時民間企業井噴式發展，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蛇虎歸新’。”
“蛇虎歸新”這四個字對林深來說並不陌生，它經常出現在書籍和報刊中。據說在三十多年前，沿海地區爆發了洪水，洪水過後又出現了瘟疫，國家的救災行動持續了數月，拯救了無數人的生命。可是，部分老百姓民智未開，總覺得這裏麵有“天降異象”、“無力回天”的意味，一時間有很多謠言產生。
到了那一年的七月，情況開始惡化。據西南某地一農戶所說，他上山砍柴時，發現了體長有數十米的巨蟒，於是許多人前去采訪他，那農戶又改口稱：看到的是一隻身高六米多的老虎。
這種獵奇的消息引起了廣大人民的注意，來找農戶的人越來越多，農戶見狀不妙，又舍不得巨大的關注度，再加上有些人為了挖猛料偷偷給他塞錢，在種種原因影響下，他繼續撒謊，再次改口——
他看到的既不是虎也不是蛇，而是一隻“蛇虎”，它具有蛇的身體，但頭部是老虎的模樣。
光是想象就覺得滑稽，毫無疑問是胡說八道。
可是這等荒謬的言論的確吸人眼球，因為人總是會恐懼那些未知的事物，就像人們懼怕鬼一樣，人們也恐懼“蛇虎”這類未知生物的存在，它們隨時有可能攻擊人類。
因此沒過多久，關於蛇虎的報道就層出不窮，有人聲稱自己在深山裏見到了蛇虎，還有人組織探險隊前往西南山區“捕獵”。甚至有人自稱探險隊成員，說其他人都被蛇虎吃掉了，自己是僥幸逃出來的。
鑒於形勢愈發複雜，官方終於派出一些人到當地檢視，官員們親身走進西南山區，與疫後的百姓交談，並且感受他們的辛酸與歡喜。在當地的山上，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蛇虎，一切謠言不攻自破。
當官員們爬上山，欣賞壯闊美景時，為首的人望著四處的景致，即興作詩一首——
峰高好似騰蛇舞，林深或有猛虎棲。
西南盡是好風景，天災過去必歸新。
於是，“蛇虎”的傳聞劃上了句號。沒過多久，官方宣布疫情得到了控製，而且廣大人民戰勝了洪水。以此為契機，官方開始恢複經濟發展，進行了大刀闊斧的革新。對普通民眾來說，他們根本記不清那一串串新政策的名字，但那首即興而作的詩成為了一段佳話，那一年也被老百姓稱作是“蛇虎歸新年”。
那年之後，對黑社會當然不可能友好。但是，三大幫竟然能在那個年代發展成三角幫，著實讓林深有點意外。
林叔繼續說道：“三角幫的成員們本就是一些好吃懶做、不服管教的人，他們甚至認為這就是‘蛇虎歸新’的錯，於是瘋狂地攻擊官方，他們印發傳單、拉攏百姓，這樣高調的行動很快就引起了注意。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人，他悄悄地加入了三角幫，然後在裏麵搞小動作，製造內部衝突，最終竟然搞得三角幫土崩瓦解。”
林深感到有些詫異：“僅憑一個人？”
“據說是這樣，不過誰知道呢......反正那個人你應該不陌生。”
“啊？”
“他後來創建了熔點總公司。”
林深簡直被震撼到了：“你是說，前任老總曾經混過三角幫？”
“是啊，這就叫因果循環。他搞掉三角幫當然是一大創舉，之後創辦公司就容易多了。”
“這可真是耐人尋味啊，難怪熔點公司能成為本城最大的集團，幾乎處於壟斷地位，原來都是有理由的。”
林叔嘖嘖地搖頭：“身為該公司的員工，這些事情你知道就知道，別亂說就行。”
林深“嗯”了一聲，又感到很納悶：“我說叔啊，這些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知道我以前混社會的，懂吧，當年就三大幫，沒別的了，所以我是加入他們過的，隻不過後來早早地退了。”
“明智的決定，”林深豎起了大拇指，“他們大多都是瘋子。”
林叔拍了拍大腿，像是做總結性發言：“反正，現在三角幫已經淪為地痞流氓了，別跟他們混，你自個兒好好工作。”
“知道了，叔。”
“明白就好。”
“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你說。”
“既然三角幫是被熔點公司創始人搞垮的，那為什麽他們的殘餘還在本地活動，這裏應該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啊。”
“這......我答不上來，不過，既然都已經是地痞流氓了，熔點公司也犯不著和他們較勁，不是嗎？”
林深點點頭，但還是不能信服。本來還以為三角幫能起一些作用，看來是自己太天真了，現在的他們勢單力薄，就算想要複仇，也根本不可能。
如果委員會的力量真的像季小遙說的那麽可怕，就算是當年的三角幫，也未必能與之抗衡。
要找別的方法了......
林深站起身來，無意間看到了電腦屏幕。
“這是你在做遊戲軟件嗎？”桌麵上是一個遊戲界麵，色調看著還很陰暗，感覺像是恐怖遊戲。
“哦，這個啊，最近我們公司在開發遊戲呢，我就幫忙做點程序罷了。”
“這遊戲叫什麽名字？”看著屏幕裏播放的遊戲畫麵，林深開始感興趣了。
“名字叫——敲響鬼屋之門。”
“哇，可以的！不過我看這遊戲的畫麵裏，怎麽還有真人啊？”林深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有真人女生的片段閃過。
“請的模特，都是一些過氣演員，還全都找的本地人，而且不瞞你說，她們錄的這些片段都是好多年前的了。”
“好多年前？什麽意思？”
林叔無奈地聳聳肩：“這遊戲好些年前開發的，一直沒有公開，當時做了一半，你現在看到的這些都是半成品。”
林深感到十分稀奇：“從來沒聽說過遊戲做一半不做了，幾年後又拿出來的......”
林叔笑了笑，做了個數鈔票的手勢：“都是為了這個。”
“好了，我就不耽誤你工作了，先撤了，叔！”
“行，慢點走啊！”
走出網咖，林深回頭看了一眼網咖的名字，然後拐進巷子裏。他立刻撥通了他嬸嬸的電話。
“喂，是嬸嗎？”
“誒，小深啊？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沒啥事......就是我剛才下班在路上走呢，突然看見有一個人，和我叔特別像，走路搖搖晃晃的，好像喝醉了似的，我跟丟了，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他，就打電話問問，別我看錯人了......”
“你肯定是看錯了！現在你叔天天泡網咖，跟我吵兩句就上網去了，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啊！？”
......
掛了電話後，林深心裏仍然犯嘀咕。
原來嬸是知道的，那也真是怪了，跑出來上網吧，還在網吧裏做軟件，叔叔什麽時候這麽熱愛工作了......
還有那個遊戲裏的女演員，哪有用錄像當作遊戲片段的啊，是要把人嚇死的恐怖遊戲麽？
算了，別想太多了。
林深拐進大馬路，迎麵開來一輛豪車，隻見坐在副駕駛上的那人，竟然是前台的孫姐。
她不是早就離異了嗎？那個開車的男人是......
開著冷氣的車內，鄭成明左手操縱著方向盤，右手輕撫著孫璟的手背，臉上露出憐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