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妻

第19章 等會可別哭

詩會設在‘曲流觴’沈時鳶早早來了。

春日融融,煙波浩渺的江河之上,‘曲流觴’這艘畫舫悠然飄**。

當初設計這艘畫舫,沈時鳶花了不少心思

畫舫通體以朱紅色和金色勾勒,高高翹起的船頭猶如展翅欲飛的鳳凰,船頭掛著幾盞朱紅燈籠,船艙兩側更是有精致雕花的欄杆。

沈時鳶限製每日進入畫舫的人數,不少王公貴族喜愛這股奢靡之風。

此舉讓‘曲流觴’一躍成為京城權貴最喜之地。

一座難搶,原本一千兩的包廂,甚至哄搶到一萬兩。

今日小淩公子包場。

沈時鳶站在暗處,看著小淩公子跟幾個狐朋狗友熱情招呼。

他身上的衣裳以寶藍色精鍛為底,上麵用金銀絲線繡滿了雲紋和飛鳥。

長發用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發簪高高束起,遠遠望去如同一隻驕傲的花孔雀,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見。

小淩公子快意恩仇,為了報複肯花這麽大手筆,怕是得肉疼了。

不遠處,今日的主角——承安侯府的馬車來了。

承安侯府下來兩人。

待沈時鳶看清來人,不動聲色地捂住帕子,不讓自己笑到抽搐。

傅之寒原本一頭如墨般的長發,如今右側卻隻剩下一小茬發根,仿佛被人生生斬斷。

參差不齊的斷發處,露出蒼白的頭皮,在陽光下顯得更為刺眼。

估摸著那點發絲束不了發,偏偏傅之寒手裏打著折扇。

時不時吹起左側垂順的長發,顯得更加不倫不類。

周遭的人也是一臉敢笑不敢言的模樣。

竊竊私語聲傳入傅之寒耳朵裏,激得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紫。

“哈哈哈哈——”

淩廣看見傅之寒這幅尊榮,笑的眼淚飆出來。

他無比佩服自己的決策,否則怎麽能看見這麽精彩的一幕!

傅之寒攥緊拳,沉著臉掃視畫舫來的每一個人。

現在的恥辱都怪沈時鳶那個賤人。

他今天來就是要好好報複她!

看著手裏的香方,他陰狠地笑著,不怕那賤貨不來!

“之寒~”宋妤澄嫣然一笑:“有我在,今日定會讓你大放異彩。”

她熟讀唐詩三百首,宋詞元曲也不在話下。

古代人開的詩會,在她眼裏如同草芥一般,難登大雅之堂罷了。

“妤澄……”傅之寒看著身側嬌小的女子,眼裏流過款款深情:“我相信你的才學。”

“今夜,煩請嫂嫂指點一二。”

兩人對視著,寬大袖袍下是兩人交纏在一塊的手。

沈時鳶無意瞥見,心頭泛起一陣惡心。

大庭廣眾之下,傅之寒和宋妤澄的身份是小叔和嫂嫂的關係。

但二人絲毫不顧及名譽,仍舊眉目傳情。有幾個眼尖的已經跟友人私下蛐蛐。

見時候差不多,淩廣站在中央笑意漸濃。

“諸位貴客今日齊聚於此,實在是我的榮幸!此詩諸君可以詩會友,盡情抒發才情之地。”

說罷,淩廣對著傅之寒揚眉,朝他的方向指了指,挑釁道。

“早就聽聞承安侯府的二公子才華過人,今日一見果真是一表人才——”

傅之寒的臉漲成豬肝色,隨著眾人的視線越發暗紅。

他攥緊折扇,心裏暗恨淩廣不給他麵子。

明知道他現在這副樣子,還誇他一表人才,偏偏又是誇讚的話,他無從反駁!

他哪裏惹過淩廣?

“今日春光乍泄,不如以春日為主題如何?”

淩廣囂張地對著傅之寒仰起頭:“我提議,不如讓傅二公子為諸君打個樣。”

“諸位以為如何!”

淩廣是詩會主人,他的話一出自然是一呼百應。

傅之寒的嘴唇不自覺地抿起,指節被他下意識攥得發白。

他哪裏懂得作詩?

可若作不出來,他的才華必會被懷疑,到時候……

宋妤澄握住傅之寒,輕聲耳語:“不怕。”

以春日為主題的詩句多得很。

她隨便拿出一兩首都足夠嚇死這群沒見識的古人!

宋妤澄的話仿佛給傅之寒吃下一顆定心丸。

他正要迎戰,一道女聲翩然響起。

“抱歉——我來遲了。”

沈時鳶穿上那件煙紫色的綾羅宮裝。

蓮步輕移,廣袖輕揚,似雲霧飄動,如嫋嫋青煙般空靈。

她在腰間係上珍珠絲帶,裙擺微微擺動,隨著她的行走輕輕搖曳,彷如一片紫色的雲霞。

長發用一隻煙紫色的紅廖花朱釵挽起,更添幾分嫵媚。

縱使沈時鳶身上的宮裝多麽華麗,但她行走間的禮儀姿態,饒是最嚴苛的教習嬤嬤都挑不出分毫毛病。

她緩緩向淩廣走來,對著他粲然一笑,端莊行禮。

“請小淩公子恕罪。”

淩廣怔怔地看著沈時鳶,見她向自己走來。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周遭一切的聲音都聽不見,唯有眼前女子的朱唇不點而紅,如同璀璨明珠熠熠生輝。

“無妨……”

淩廣的聲音細弱蚊蠅,不敢與沈時鳶對視,他感覺臉上燙的可怕。

“沈小姐天人之姿,能參加我這凡夫俗子的詩會,已然是給我麵子。”

生怕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淩廣絞盡腦汁終於拚湊出一句像樣點的話。

不止淩廣驚豔一番,就連對沈時鳶恨之入骨的傅之寒,此刻的視線也停留在她身上。

她從未在他麵前穿過如此華麗的衣飾。

不等沈時鳶說話,一旁的宋妤澄早就雙眼冒火。

她冷哼:“沈小姐怎的這麽不小心,連詩會都會遲到?”

瞥著沈時鳶身上流光溢彩的煙紫色綾羅。

宋妤澄看著自己身上穿的還是去年的料子,心頭暗恨!

“這……小女才疏學淺,還是請長輩先。”

沈時鳶故作為難地推辭,意有所指道。

宋妤澄臉上的假笑差點掛不住。

這賤人在說她老!

“沈小姐說的對。”

淩廣連連點頭:“你是傅之寒的嫂嫂,在場輩分最高,應該由您先。”

沈時鳶捂著帕子忍不住笑,她沒想到小淩公子這麽給麵子。

聽著眾人的悶笑,宋妤澄憤憤瞪著沈時鳶。

哼!小賤人,現在盡情笑吧。

等下她大放異彩的時候,可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