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出棺

第101章 以死相逼

有時候道理誰不懂呢?

可人心偏偏不是道理能束縛得住的,麵對這樣不顧一切的深情,又有幾個人能開口拒絕?

我嘴唇動了動,幾次想出聲說話,喉嚨卻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替我解開了身上捆住我的繩子,繩子鬆開的那一刻我渾身一軟,差點就要癱倒在地,他及時伸手,將我輕輕地拉到懷裏。

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將我包裹,那是獨屬於裴長燼的味道。

鼻尖一酸,我眼眶瞬間就熱了。

不對的是這股熟悉的氣息裏夾雜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衝破了他身上原本清淺的氣息,直直地鑽進我的鼻腔,刺得我心頭猛地一縮。

我伸手去摸他的衣服,指尖剛觸碰到他的衣料,就摸到一片黏膩濕冷的觸感。

他是鬼體,怎麽會有血?

他本是魂魄之體,沒有血肉,更不會流血。

隻有一種可能,他已經成功凝聚、重塑了新的肉身。

還在修複恢複期的身體脆弱不堪,可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他不顧一切地闖進危機四伏的鬼宮來救我了。

“狐君……”我哽咽著叫了他一聲,藏著恐懼與慌亂。

他摟著我的力度緊了緊,像是在給我力量,又像是在確認我真實地在他懷裏。

他低頭,淺笑出聲,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別怕,很快就安全了。有我在,沒有人能再傷你分毫。”

他一隻手穩穩地提著劍,劍身還沾著殘留的鬼魂氣息;另一隻手牢牢地帶著我,步伐穩健地離開了關押我的陰暗地牢。

穿過滿地狼藉、他帶著我一步步走到了蘇臨幽的麵前。

蘇臨幽也身負重傷,衣衫染血,臉色慘白如紙。

可他身後還站著不少忠心耿耿的鬼奴,一個個麵色猙獰,手持兵器,死死地護在他身前,勉強支撐著他最後的底氣。

他的鬼宮,又一次被裴長燼毀了個麵目全非,一片淒涼破敗。

而他的臉色,也和這狼藉不堪的鬼宮一樣,陰沉得可怕,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裴長燼,你將我多年的心血都給毀了,你以為你真可以從我手上把人搶走?”

蘇臨幽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眼底翻湧著滔天的不甘。

裴長燼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身姿挺拔,孤傲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他不屑一顧地勾起唇角,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疏離與冷傲:“怎麽?輸得還不夠,還要打?”

“打!”蘇臨幽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要拚盡一切死戰到底。

裴長燼手中的劍在他掌心微微轉動了一下,寒光一閃,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他慢慢地舉起長劍,摟著我的力度也更緊了些,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就在他提劍準備應戰、一道單薄而脆弱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路茵出現了。

路茵手裏緊緊握著一把銅匕,那是專門驅邪鎮煞的法器,對陰魂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本就不該出現在她這樣脆弱的魂魄手上。

然而她不僅握住了這把對她而言如同烈火灼身的銅匕,而且本就半透明的魂魄此時顯得更加脆弱不堪,光芒黯淡,隨時可能隨風飛散。

更讓人驚懼的是,她把那柄鋒利的銅匕,死死對準了自己的天門穴。

那是魂魄的命門,隻要刀尖輕輕一碰,她就會瞬間魂飛魄散,連一絲轉世重來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茵兒!你這是做什麽?把銅匕丟了!快丟了!”

蘇臨幽驚恐萬狀地大叫,臉上所有的狠厲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慌亂與害怕。

他不顧一切地試圖衝過去阻止,卻被路茵厲聲喝止。

“你不許過來!”路茵指著他,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大聲叫道,“阿幽,別再一錯再錯地傷害無辜的人了,收手吧,你放他們走!”

蘇臨幽因為她的話徹底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是撕心裂肺的心痛和難以釋懷的不甘。

他痛苦地搖了搖頭,腳步不受控製地後退了幾步,卻無論如何都不敢點頭答應。

“你為了他們,為難我?”蘇臨幽聲音沙啞帶著失望透頂道,“茵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我不能讓你死,你為什麽要逼我?為什麽?”

“可我們今天的結局不是他們造成的,是我們的命生來如此。我們已經夠苦了,為什麽還要拉著無辜的人,也跟著我們一起受罪?”

路茵淚流滿麵,聲音哽咽,“你不該變成這樣的,阿幽,你真的忘記你最初的樣子了嗎?”

路茵含著眼淚,一字一句,溫柔卻沉痛地幫他回憶道:“曾經的你是最恨品行不端、心術不正的小人,你連高高在上的天帝都不慣著,一身傲骨心懷坦**。而如今我們做的事情,和那個卑劣的天帝又有什麽區別呢?”

“你不要拿我和他相提並論!”蘇臨幽失控地低吼,“我不一樣,我是為了救你!茵兒,我不能讓你死,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消失!”

“你不能讓我死,可裴長燼也一樣,他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心愛之人死。”

路茵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讓,“你讓他們走吧,否則,就算我活過來了,也無濟於事,我依舊會有揮之不去的罪惡感,無法理直氣壯地接受這一切,無法心安理得地活在這世上。”

路茵固執的不願意接受他這份以傷害他人為代價的好意。

眼看著氣氛僵持不下,路茵眼神一狠,握著銅匕,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天門穴狠狠刺下。

我瞳孔一縮,心髒驟然停跳一拍。

腦海裏瞬間閃過顧盼死在我麵前的畫麵,那種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離去、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再一次席卷了我。

離她較近的我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能力,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反應,猛地推開裴長燼,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伸手去奪她手裏的刀子。

刀子沒有傷到她,卻在我伸手的瞬間,狠狠地在手背上割了一刀。

鋒利的刀刃劃破肌膚,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刺目的紅落在陰暗的鬼宮裏,格外刺眼。

場麵一度混亂到了極點。

蘇臨幽瘋了一般衝過去,將虛弱的路茵緊緊抱在懷裏,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後怕得幾乎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