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又是演的哪一出
入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怪異味道,瞬間充斥了他整個口腔。
那滋味,當真是一言難盡。
他卻強忍著,麵不改色地將碗中湯藥喝得幹幹淨淨。
文貴妃見兒媳如此配合,臉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許多,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好好好!雲殷啊,這才乖!”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愈發慈愛。
“這助孕湯,以後一日三餐,晴兒都會親自盯著你按時服用的。”
“你可千萬記得,萬萬不可再像從前那般大意,更莫要辜負了本宮與你父皇的一片苦心啊!”
一日三餐?
蕭裴端著空碗的手,微頓了一下。
方才那股強行咽下去的苦澀味道,仿佛又重新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地蔓延了上來。
他甚至覺得,舌尖都有些發麻。
母妃這次,還真是鐵了心,要讓他們盡快有個孩子了。
這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沈雲殷站在一旁,將方才蕭裴與文貴妃之間的對話,以及蕭裴喝藥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她看著蕭裴用著自己的身體,麵不改色地喝下那碗顏色詭異的湯藥。
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
還有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那湯藥,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成分。
雖說是太醫院開的方子,可這般日日服用,萬一……
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就得讓肚子裏有動靜。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她與蕭裴如今靈魂互換,諸多不便。
即便是一切如常,這生兒育女之事,又豈是能按著時日,說有便有的?
母妃這次,當真是被逼急了。
看來,她得盡快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否則,真要日日被灌那些湯湯水水,她這副身子,還不知要被折騰成什麽樣子。
更何況,她從始至終,都未曾想過,要再為蕭裴生兒育女。
文貴妃又拉著沈雲殷和蕭裴,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好半晌。
無非是些讓他們夫妻和睦,早日誕下皇孫之類的言語。
兩人麵上恭敬應著,心中卻各有思量。
直到月上中天,文貴妃才意猶未盡地放了他們離開。
晴兒果然如文貴妃所言,亦步亦趨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從禦花園回東宮的路上,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在人身上,有些寒浸浸的。
宮燈搖曳,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有了晴兒跟在身後,沈雲殷和蕭裴之間,便更不好再說什麽私密話了。
兩人一路無言,隻是偶爾,眼神會在空中短暫交匯。
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讀出幾分無奈。
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風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些。
沈雲殷此刻用著蕭裴的身體,身形高大,衣衫也還算厚實。
她不經意間一瞥,卻見身旁“自己”那副單薄的身軀,在夜風中似乎微微有些瑟縮。
那是她的身體。
平日裏她自己倒是習慣了,可此刻瞧著,卻覺得那般孱弱。
到底是女子的身子,不比男兒耐寒。
沈雲殷心中微動。
她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織金的披風。
然後,十分自然地,溫柔將披風披在了蕭裴的身上。
“太子妃,夜風微涼,仔細別再染上了風寒。”
她的聲音,用著蕭裴慣有的低沉嗓音,此刻聽來,多了真心關切。
蕭裴正感受著夜風的寒意,身上驟然一暖。
他微微一愣。
轉過頭,便對上了眼前那雙深邃的鳳眸。
他看著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披肩。
心中,劃過絲異樣的暖流。
蕭裴那雙屬於沈雲殷的桃花眼,此刻彎了彎,露出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夜色下,竟有幾分動人心魄的明豔。
“多謝殿下關心。”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女子特有的嬌柔。
一路行來,晴兒的目光,幾乎未曾從前方兩人的身上挪開。
尤其是方才,太子殿下竟主動解下自己的披風,細心地為太子妃娘娘披上。
那動作間流露出的關切,不似作偽。
太子妃娘娘當時微微仰頭,對他說了些什麽,唇邊還帶著淺淡的笑。
而太子殿下,雖然依舊是那副清冷的麵容,周身的氣息卻似乎柔和了許多。
晴兒將這些細節,一一默記於心。
這便是文貴妃娘娘特地交代她,要仔細觀察的。
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之間的相處點滴。
近來宮中隱約有些風聲,說是皇上有意為太子殿下再納一位側妃,正是那位淮南衛將軍張管仲之女。
聽聞那張家小姐是個性子十分潑辣,不好相與的。
文貴妃娘娘雖未曾明言,但晴兒跟在娘娘身邊多年,多少也能揣摩到幾分聖意。
沈雲殷,出身國公府,乃是首輔嫡女,家世背景自是沒得說。
容貌性情,亦是上上之選,文貴妃娘娘對這位太子妃,一直是頗為滿意的。
若真讓那張家小姐入了東宮,以其傳聞中的驕縱性子,隻怕會將東宮攪得雞犬不寧。
這絕非貴妃娘娘樂見。
娘娘之所以這般急切地盼著太子妃誕下子嗣,固然是想早日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
更深一層,恐怕也是為了徹底穩固太子妃的地位。
自古母憑子貴。
隻要太子妃能順利誕下皇長孫,那麽無論將來東宮添多少人,她的正宮之位,便穩如泰山,不可撼動。
東宮能夠和睦安穩,太子與太子妃琴瑟和鳴,這才是貴妃娘娘真正的心願。
從方才那一路的情形來看,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的感情,似乎並非外界傳言那般冷淡疏離。
這無疑是個好兆頭。
晴兒的心中,不由得也輕鬆了幾分。
不多時,一行人便已回到東宮。
宮人們見太子與太子妃歸來,身後還跟著文貴妃娘娘身邊得力的晴兒姑娘,皆是垂首恭立,不敢多言。
沈雲殷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身旁的簫裴,又瞥了瞥跟在後頭的晴兒。
這尾巴,跟得可真緊。
蕭裴自然也察覺到了晴兒那不加掩飾的打量目光。
他此刻頂著沈雲殷的殼子,被這般注視著,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尤其是想到母妃那些催生的話語,還有那碗顏色詭異的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