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信任
殿內眾人,包括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和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皆是心頭一凜。
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明黃色的身影已然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啦啦跪倒一片,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皇上卻似未曾看見眾人,目光如炬,徑直朝著形容枯槁的楚將軍父女走去。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一股被至親至信之人背叛的怒火,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寧王,楚家,這些他曾經倚重之人,竟然……竟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皇上滿臉痛心疾首,伸手指著地上的楚將軍,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楚愛卿,你不打算和朕解釋一下,你的所作所為嗎?”
“朕是如此的信任你,給予你楚家潑天的富貴與榮耀,你竟然……竟然私下勾結寧王,意圖反朕!”
楚將軍聞言,竟是發出聲低沉的、帶著嘲弄的笑聲。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血汙的臉上,雙目赤紅,滿是瘋狂與不服。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成王敗寇,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不甘心,憑什麽他蕭家就能安坐皇位?
憑什麽他蕭裴就能穩坐太子之位?
“皇上?”
“你能當一個好皇上嗎?”
“你竟然讓蕭裴這樣的人當了太子,他算個什麽東西?”
“明明保家衛國是我等武將浴血奮戰之事!”
“可為什麽所有的好處,都讓他蕭裴,讓他沈家享受了?”
“這些年來,我楚家鎮守邊疆,哪一點對不起天聖的百姓了?”
皇上聽聞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氣得渾身發抖,伸出的手指著楚將軍,哆嗦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逆臣!逆臣!
他竟然還敢在此狡辯!
文貴妃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再不見半分血色。
她的兄長,她引以為傲的娘家,竟然……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等事情!
那她先前對楚芊芊的偏袒,豈不更是錯上加錯?
她踉蹌著上前幾步,指著楚將軍,聲音尖利而絕望。
“所以,本宮當年在宮外遇襲,險些喪命,當真是你……是你一手策劃的?”
楚將軍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充滿了怨毒。
“嗬,不錯!”
“我真後悔,當時為什麽沒有一刀殺了你!”
若是當年她死了,芊芊便能順理成章地被接入宮中,成為太子的救命恩人,何至於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狠毒。
“這樣,後續也不會出這麽多的事情!”
“我女兒芊芊,她哪裏不好了?”
“連一個區區太子妃的位置,你都不願意給她!”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冷眼看著楚將軍的垂死掙紮,上前一步,清冷的男聲帶著譏諷。
到了這種地步,還執迷不悟,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楚芊芊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更是被他這個利欲熏心的父親所害。
“你女兒,確實哪裏都好。”
“可唯一不好的,便是攤上了你這麽一個利欲熏心、狼子野心的父親!”
楚將軍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轉向“太子”,咬牙切齒。
這個黃口小兒,懂什麽?
若非他們這些武將,他能安穩坐在東宮?
“你休想在這裏挑撥我們父女之間的感情!”
“你懂個屁!”
“要不是有我們在外麵鎮守邊關這麽多年,浴血廝殺,你以為你能穩穩地坐上太子這個位置嗎?”
“要我說,這全場,最沒有資格說話的就是你!”
“你會什麽?不過是仗著出身好罷了!”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聽著他顛倒黑白的指責,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憐憫。
真是可悲又可笑,死到臨頭,還在做著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
“真是執迷不悟。”
“孤從幾年前,便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你了。”
楚將軍臉色驟然一變。
調查他?
他這些年一直在外征戰,蕭裴一個深居宮中的太子,如何調查?
難道……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外征戰,為國盡忠,你有什麽資格調查我?”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利刃般剖開楚將軍最後的偽裝。
“你所謂的在外麵辛苦征戰,難道不就是與敵國私下談好了條件?”
“你將我天聖的江山,暗中許諾劃分過去,拱手讓人。”
“而他們那邊,則假意敗退撤兵,為你營造百戰百勝的威名。”
楚將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瞳孔驟縮。
他怎麽會知道?
這些事,明明隻有他和對方的心腹才知曉!
蕭裴……蕭裴怎麽可能查到這些?
這絕不可能!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看著他驚駭欲絕的神情,繼續說道。
“因為你們談攏了條件,所以邊境戰事看似平息,百姓們都以為你楚大將軍神勇無雙,對你敬若神明,給予了你至高無上的愛戴與推崇。”
“但沒有人知道,你們一直在暗中布局,積蓄力量,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裏應外合,一舉打進京城,將這江山易主!”
“我說的,可否屬實?”
皇上在一旁聽著,隻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倒退了兩步,幸得身旁內侍及時扶住。
假的?
這些年邊境的捷報,楚家的忠勇,全都是假的?
他被騙了這麽多年?
“什麽?”
“原來……原來這些年的出兵打仗,那些捷報,都是假的?”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望了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一眼。
這些事情,樁樁件件,都是蕭裴冒著巨大風險,一點一滴查出來的。
若非他們互換了身體,今日由他親口說出,父皇或許還會多信幾分。
隻是如今,他頂著自己的樣貌,反而不便將這些功勞攬在身上。
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唇線緊緊抿著,那雙明豔的桃花眼中,此刻卻是片沉靜的冰寒。
父皇的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麽多年了,父皇對他,始終帶著審視與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