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行屍走肉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下來電顯示,吩咐何豔彩:“你不要出聲。”接著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的沙發坐下。
“老公!我們還在看畫展,你談完了沒有?你也來嘛!”陳溪激動的聲音傳出。
“我現在還在忙著,你別搗亂了好不好?”他像是在哄一個頑皮的孩子,何豔彩拿著拖鞋走過來,默默彎下腰替他脫下腳上的皮鞋。
“不嘛!我要你過來和我們一起看。是我爸爸朋友的兒子,畫得可棒啦!你也來嘛,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快點來嘛——”她拖著嬌滴滴的尾音。
方浩儒在譚斌那裏都會有些顧及,在何豔彩麵前卻無所忌憚,“你再耍賴我就不理你了啊……快把電話掛了,聽話。”
“不——你現在在哪兒,馬上過來找我嘛——”
“你別鬧了好不好?”他繼續耐心哄她,“我在豹子這兒有正事要談……這樣,我們一談完,我馬上過去接你,大約六點左右,然後咱們和豹子一直吃飯……這樣可以了吧?”
陳溪又在電話那邊粘乎了幾句,終於掛線了。方浩儒放下手機,輕輕舒了口氣,看了何豔彩一眼,什麽都沒說。
何豔彩若無其事地拿起他的皮鞋,走開時仍然彎著嘴角,一副滿足的神情。她已經覺不出心被撕裂的滋味,似乎明白從今往後,她不但要包容他的冷漠與專橫,還要習慣他在自己麵前溫存回應另一個女人撒嬌。
“剛才在外麵有點兒熱,我上去洗洗臉。”方浩儒說著上了樓。
“好啊,我先把酒打開醒一會兒。”何豔彩揚著輕快的音調走去餐廳。
鬱金香城堡東區的停車場裏,小周正在車裏開著音樂休息。方浩儒上樓之前讓他在這裏等著,一會兒再送他回國貿。
小周邊聽著歌曲邊哼著調,正在昏昏欲睡之時,有人敲了敲副駕席的側窗,他探身一看,不禁嚇得突然清醒過來——陳溪居然站在車外!
陳溪隨手拉開車門坐進車裏,用手急急地扇風,“哎呀好熱!快把空調開大點!”
“R……Rosie,您怎麽會……在這兒?”小周的心都快跳了出來。
“先說說,你在這兒幹嘛?”陳溪平靜地看著小周。
“我嘛……嗬嗬,”小周咧開嘴憨笑,“我等個朋友……”
“等朋友?你上班時間把老板的車開出來會朋友?”
“沒!沒!是……方總同意的……”
陳溪陰冷地盯著小周,“我沒興趣跟你兜圈子,方浩儒去哪兒了?如果我沒猜錯,安心雅就住在這裏,對嗎?”
自從上次和趙玉剛、劉小慈聚會,陳溪覺得劉小慈的提醒不應忽視,暗中開始留意丈夫的行蹤。而同時,她也吸取了錢莉莉審查趙玉剛的教訓,於是聰明的她查起“崗”來頗有些技巧,情意綿綿之中,不會引起他的反感或警覺。
這幾天都是風平浪靜,陳溪甚至有些慶幸地想要放棄,直到今天,當知道方浩儒在她另有活動的時候也離開了公司,不由又開始生疑,於是告別汪靜去了大業控股所在的大廈。她原本打算證實了他沒說謊便從此不再質疑,然而剛到停車場卻看到方浩儒上車和小周一起離開了……一直尾隨方浩儒的車到了鬱金香城堡,陳溪躲在一個角落又給他撥了第二個親昵的電話,掛線之後,淚從眼角劃下,她迅速抹了下臉,下車走向那輛熟悉的奔馳。
“Rosie,沒有……不是……您別多心……”小周慌得語無論次,他甚至感到呼吸都不對勁了。
“我懶得跟你廢話!告訴我門牌號,這件事就跟你沒關係了。”
小周磨蹭了半天,怎麽也不肯說出門牌號。
陳溪惡狠狠地罵道:“你可真是你主子忠實的狗!不過,你認為他會真的相信你的忠誠嗎?好啊!”她突然脫掉了上衣,隻剩一件低低的抹胸衫。
小周嚇得急急轉過頭,央求陳溪:“Rosie!您別這樣!求求您了!我們打工也不容易,您就別逼我了!”
“誰逼你了?我才是被你們給逼的!你看到那邊門口的保安了吧?如果你一分鍾內再不說,我就自己撕開裙子,大聲呼救命,等方浩儒被咱們倆給鬧出來,我就說你非禮我!你說——他信你還是信我?嗬嗬嗬,就算他相信你的忠誠,像他那樣的男人,自己老婆的身體被別的男人看到了……”陳溪的臉上浮出女妖般邪惡的笑容,“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小周已是滿頭大汗,縮成一團,頭低得幾乎貼到自己的腿,“B……B、B座……801……”
陳溪迅速穿上外衣,推門下了車,沒走出幾步,她又折了回來,冷冷地對小周說:“把你的手機先給我,你就在這兒等著。”
何豔彩剛剛將紅酒倒進醒酒器,便聽到門鈴響,她走到了門廊,從貓眼朝外看了看,卻是一片漆黑。
“誰啊?”
門外沒有應答,隻有幾下敲門聲。
“你是誰啊,怎麽不說話?”她又補問了一句。
敲門的聲音更有力度,卻仍不答話,貓眼外依然是黑黑的。
何豔彩遲疑了一下,掛好防盜鏈,將門開了一道縫。而這道不寬不窄的縫,足以讓隔著門的兩個女人看清楚彼此是誰……何豔彩從驚愕中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要關門,陳溪突然用力頂住門,大聲喊道:“把門打開!”
“不——不!求求你……求求你……”何豔彩一邊哀求一邊試圖關門。
陳溪死命抵住門,“你不要臉!快把門打開!打開!!”盡管何豔彩抓著門板的手沒有貼那種裝飾甲片,但陳溪終於回憶起來,那天在何的車上,看到的就是她的指甲帶有這種圖案……這個**,勾引自己丈夫的居然是她!
“豔彩……”遠處突然傳來方浩儒的聲音,“把門打開吧……”他聽到罵聲,接著從樓上慢慢走了下來。
門開了。陳溪邁進門口,又停住,她感覺自己好像走錯了門,闖進了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家庭,眼前的一派溫馨與她格格不入,麵前的男女又是那麽的陌生。
在電梯裏,她還在想象著自己會如何唾罵這對奸夫**婦,詛咒那個妖裏妖氣的安心雅……可是真的麵對他們時,她感到喉嚨中有個塞子,說不出任何話;手腳被灌了鉛,動彈不得……多麽諷刺的場麵啊!一個她頗有好感的女人,竟然悄無聲息地偷走了她的丈夫……而這個天天捧著她、護著她的丈夫,不聲不響地便與一個“沒有印象”的女人勾搭成奸!
何豔彩無力地靠在門廊的牆邊,雙手抱臂,瑟瑟發抖。
陳溪感到自己連呼吸都沒有了,仿佛置身於一場惡夢。
方浩儒也僵直地站著,他沒料到,幾分鍾前還在電話那邊柔情蜜意的妻子,此刻卻在麵前用一雙悲憤的眼睛對著自己,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木訥地問道:“小溪……你是怎麽找來的?”
陳溪回過神看清眼前的是事實而不是夢,咬牙切齒:“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都怕看到你們兩人的無恥,髒了我的眼睛!”繼而轉向何豔彩,在其麵前慢慢攤開手掌,“這個,是你指甲上的吧?”她一翻手,水鑽掉落在硬硬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啞啞的一聲輕響。她又瞥見門邊掛著方浩儒的西服,訕笑了一下。
“她比我漂亮……對嗎?”陳溪嘲謔地看回方浩儒,“我可真傻,會相信你的鬼話……在我麵前裝著對她不感興趣,其實從那天開始,早就領略過她的萬種風情了吧……”
方浩儒感到她的眼神像把刀子戳進他心裏,咬牙忍著疼痛,沒有說話。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何豔彩突然慌亂地大聲哀訴,竭力要替方浩儒澄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我愛了他幾年,可他不愛我!他愛你!所以娶了你,他對你沒有變心!是我!是我死纏著他不放……”
“你給我閉嘴!”方浩儒粗暴地推了何豔彩一把,立即過來伸手要拉陳溪,“小溪,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陳溪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睜圓眼睛,怔怔地瞪著兩個人,牙齒開始打戰:“你說什麽……你們……居然在……結婚以前……”她忽然眼前一黑……她的靈魂似乎飛出了身體,短暫地飄遊之後又回來了,耳邊漸漸聽到方浩儒的呼喚由遠及近,接著恢複了知覺,眼前的圖像清晰,何豔彩正遞給方浩儒一杯水,“給她喝點水吧……”
“別碰我!肮髒!!”陳溪突然直起身推開方浩儒,打翻了水杯。
“好好!我不碰你……”方浩儒見陳溪還算鎮靜,不敢再激她,“小溪,你先別激動……咱們回家再說好嗎?先回家……”
等電梯時,方浩儒掏出手機打電話。接著,陳溪提包裏的手機響了,她拿出小周的手機遞到方浩儒麵前,不無譏諷地斜著眼看他:“你一定很奇怪吧?你那條‘看門狗’今天怎麽沒有叫……”
方浩儒讓小周駕陳溪的車離開,自己開車帶她回家。
一路上,陳溪就像是具行屍走肉,僵硬地跟著方浩儒,一聲不吭,他扶她時也沒有反應,好像沒有了思維。經過梅姨時也不打招呼,呆滯地進電梯,出電梯,回到了他們的臥室。
“小溪……你先休息一下,呆會兒吃完飯,咱們再說……好嗎?”他溫柔體貼的聲音又從她耳邊飄過,與麵前涼爽沁香的空氣融為一體,有種麻醉劑的效力。
對了,她到家了,回到了他與她的家。
陳溪麻木地在地毯上走著,環視四周,又看看鏡中的自己,卻發現那曾經熟悉的,浪漫柔和的暖金調以及高貴的珠光白竟是如此的生疏,這層浮華的麵紗已變得稀薄,掩蓋不住底下那張醜陋猙獰的臉孔。一座童話裏的宮殿,其實是一個美麗的謊言,一個被障眼的魔窟!身臨這幻境,她卻忽然間醒悟:之所以在麵對何豔彩時還能保有一絲理智,是因為她明白,那些是真實的。盡管她不願意接受,卻沒有力氣用癲狂去回避及驅趕……那女人,還有那房子、那個他和別的女人的愛巢……那些都是真的,那才是存在的現實!是自己婚姻的真實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