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入鄉隨俗
這項鏈是江誠去挑的,陳溪一見便說俗氣,但似乎很對吳太太的口味,一直木訥端坐的她果真開顏現出一派喜色,與陳溪將盒子推來推去,連連說“太貴重了不能要”,卻顯然愛不釋手,憨笑間又悄悄望了吳興根一眼。
“吳兄啊,讓您見笑了!我內人年輕,平時任性慣了,凡事隻憑自己的喜好來。我反複跟她解釋,國營企業的黨員幹部最看重的就是清廉,可她就是不理解,非說初次見麵總應該有所表示……現在禮物都準備了,隻能依著她了……吳兄啊,咱們兩人之間送禮,難免授人以賄賂的口柄,所以小弟我不給你找麻煩。但她們女人之間的交情,咱們就別多心了吧!還是請嫂夫人讓著點不懂事的妹妹吧!”方浩儒說話間又轉向陶秘書,“陶秘書,請你作個證人,我家內人的心意,可跟我和吳兄都無關啊,哈哈!”
“方總嚴重啦!”吳興根笑著,繼而轉向老婆,“方太太一片誠意,你就收下吧!”
女人間聯絡感情的“小心意”是收下了,但剛剛的“賢弟”重新被尊為“方總”,關係拉近了一些又扯遠了一步,等同於原狀。
“來來,我幫吳太太戴上試試!”坐在吳太太旁邊的孟詩詩將錦盒拿過麻利地扯斷標簽,不由分說將項鏈圍在了半推半就的吳太太頸上。
吳太太皺皺的脖頸配著那項鏈,實在談不上“好看”二字,卻博得周圍一片讚美。陳溪調皮地拉起她對孟詩詩說道:“孟經理,麻煩你幫我和吳太太拍張合影留作紀念吧!”
孟詩詩馬上說好,拿起手機連拍了好幾張。
“Rosie,別玩了!”方浩儒皺著眉頭嗔怪,待陳溪回來坐下,他又轉向吳興根抱以歉意,同時也改了稱謂:“吳場長別見怪啊!內人被我寵壞了,不分場合,沒大沒小。遇到她喜歡親近的人,總愛由著自己的性子。不過看來吳太太跟她還真是有緣分,否則她能在這裏安分坐著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陳溪似乎不理這套,照樣不安分地對隔著桌台的吳太太揚起輕巧的嬌音,“吳太太,一會兒我們留個電話吧,有時間一起去逛街!”江誠、孟詩詩聞言都笑了,吳太太拘謹地笑著點點頭,陶秘書也陪了幾聲笑,隻有吳興根仍是一副溫和的神態,慢慢喝著茶。
“Rosie——”方浩儒瞪了陳溪一眼,又抱歉地笑笑,“吳兄……實在不好意思啊……”
吳興根幹幹地笑了笑,“沒事,沒事,方太太也是很純樸啊……嗬嗬!”
方浩儒見服務員已倒好了酒,便首先舉杯邀請在座共同碰飲,一巡之後,他瞥了眼吳興根的杯子,關切地問道:“吳場長,您這也太謙遜了吧!是不是不喜歡紅酒?”
吳興根笑了下,“不是,不是,這個不錯的。”
“陶秘書,你們在海南平常喜歡喝什麽酒?”方浩儒扭頭問道。
“嗬嗬,其實什麽酒都會嚐嚐,”陶秘書客氣回應,“不過……我們吳場長對白酒更有研究。”
“哎呀,這事兒怪我!”方浩儒忽然輕輕拍了下台麵,馬上招呼:“服務員,你們這裏白酒有哪些好牌子?”
服務員歌謠一般背誦了一串酒名,方浩儒問吳興根:“吳場長,咱們這回研究研究‘茅台’,如何?”
吳興根立即笑著搖頭,“方總真的不用客氣啦!這個紅酒不錯的!”
“就拿茅台!”方浩儒吩咐完服務員,又轉向吳興根興奮道:“看來您的確是口感上的行家!這紅酒是一個國外的朋友專門從法國空運過來給我的,他知道我平時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品品這東西。我存了一箱在海口,今天特意帶來給吳場長感覺一下,哎呀——果然您品味不俗!”
吳興根謙和淺笑:“是不錯,不錯的。”
“唉,不過也怨我自作主張,都忘了事先請示一下……怪我!怪我!得啦,既然您已陪我品了紅酒,咱們接下來就好好體驗一下國萃級的酒文化!”
江誠在一旁立即張羅讓服務員趕緊加杯子,吳興根仍然一副不驚不喜的姿態,微微皺眉,口吻略帶責怪,“方總你這是做什麽嘛!客隨主便嘛,你有心請我嚐這麽好的紅酒,就不用換啦……”
“吳場長,感謝您給我麵子,這個房間裏似乎我是‘主’,但這畢竟是在您的地盤上嘛,起碼要‘入鄉隨俗’,這個主次輩份可不能亂啊!”方浩儒嗬嗬笑著繼續,“就跟咱們合作項目一樣,海星是主,浩誠是客,您這邊尊重我們的同時,我們也應該配合您的統一指揮嘛!說回品酒,喜歡白酒也好,喜歡紅酒也好,隻要有心培養共同的興趣,就一定能樂在其中!吳場長,您認為我說的對嗎?”
“沒錯!沒錯!”吳興根笑著應和,心裏卻有些悻然:明明說自己才是‘主’,可現在的氣場明顯是方浩儒在控製,而他在向自己表示“歸順”態度的同時,還不忘設個前提,自己必須先“尊重”他……方浩儒繼而交待江誠,“江總,麻煩你安排一下,既然吳場長也覺得這紅酒還不錯,回頭給吳場長和陶秘書都準備兩瓶再好好感覺一下,這也算是——‘酒逢知己’嘛!哈哈哈!”
眾人皆笑,說話間服務員已替所有人倒好了茅台,方浩儒移開陳溪的酒杯,舉杯道:“我內人不會喝白酒,吳太太您也隨意啊,吳場長,所有的話都在這杯中了,咱們先幹了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氣氛似有升溫。圍繞著白酒文化的話題,吳興根將中國酒及海南本地產酒的特色娓娓道來,漸漸成了席間的主角,黑裏透紅的臉上也慢慢生動起來,但仍是威儀莊然。方浩儒則和江誠等人一樣,認真聽教並隨聲附和。
吳興根以道謝名義又主動敬了一輪酒之後,冷不丁換了個話題,“方總啊,借這個機會,我說一點公事啊,我呢,也是剛剛代替老符管管事。我們農場從05年開始,個別場辦企業就陸陸續續退出國有序列,實行了民營化改革。而農場呢,也準備在更高的起點上發展多元經濟,自負盈虧的同時造福民生,並且開始逐步進行集團化、產業化和股份化的改造。這個過程呢,以前一直是老符在努力,我隻是從旁輔助。所以很多前期的具體情況都不是很清楚。說回你們的項目啊,以前,你們和老符協調的一些細節問題呢,我還需要再深入了解一下,以便咱們看看怎麽往下進行。不過老符嘛,我一向都是很敬重的,你們放心,他的思路我相信不會有錯,隻是啊,希望你們能夠給我多一點時間。”
方浩儒接收到了這番潛台詞的密碼,嗬嗬一笑,“當然,當然!吳場長認真謹慎,我們也是求之不得。浩誠剛成立不久,最多算是業界新秀,很多方麵需要農場的老大哥們慢慢**。關於符場長之前的協助,以前也聽江總跟我講過一些。不過吳場長啊,我一個性情中人,做事更講究感覺和緣分,符場長的關照歸統在海星農場領導的恩惠當中,我都記在心裏。但是遺憾啊!我之前一直沒法跟他見見麵,連通電話的機會都沒能有……說到底還是和符場長沒有緣分啊。嗬嗬,論胸懷氣度我的確不比您雅量高致,沒有緣分的事,隻能看似‘過眼煙雲’。今天既然與我對杯的是您吳場長,咱們又能在酒裏找到些感覺,我肯定就認準您了!”他說著又拿起酒盅,“來,吳場長,為了這緣分,咱們再幹一杯!”
吳興根似乎會意,也是淺淺的一絲笑,端起酒盅輕輕和方浩儒已舉至空中的盅對碰一下,同時招呼在座的一起來,慢慢飲盡,接著又開始和大家扯起了各種閑聊的話題。
晚上快十二點,方浩儒才和譚斌談完事回到自己的房間,見陳溪坐在電腦前正在寫文件,走過去胡擼了下她的頭,“豹子說你表現好我還不相信,居然還真挺像回事兒,累不累?”
“你別討厭……”陳溪捋捋頭發,眼睛依然盯著電腦屏幕,“這是《檔案管理規定》,就快寫完了。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是不是又和譚騙子去樓下酒吧了?”
“酒我是不敢再喝了,今晚上又是紅酒又是白酒的,剛才我們倆就喝了些茶。這個吳興根,看來也是個酒徒,剩下的那兩瓶紅酒,我看他也沒少喝。”方浩儒邊說邊拆下領帶。
陳溪剛好做完文件,存檔後關了電腦,打開電視。“那些紅酒,真的是你從北京帶來的?怎麽之前沒看見?”
方浩儒笑了一下,“吳興根都未必信,你居然還相信了。他哪夠麵子讓我為他扛酒過來?這裏酒店的酒窖就有法國的藏酒,品質也不差,給他喝都浪費了。”
“你也太會撒謊了,借著我的名義行賄,還一套一套的。”陳溪撇著嘴,走過去拿起方浩儒撂在沙發上的領帶,又等著他脫襯衫,“原來你們商人就是這麽談生意的,瞎話張口即來……”
他將襯衫遞到她手上,隨手又拍了下她的頭,“那你又跟著起什麽哄?非要跟人家合影……孟詩詩剛才把照片發給我,我看著,突然想起了一個短篇小說,左拉的《陪襯人》你看過嗎?”
“我哪有那麽狹隘,”她將襯衫放進衣櫥下的洗衣袋,又將領帶掛好,“你當我看不出來啊,孟詩詩非要幫人家戴項鏈,不就是想‘強加於人’,日後多個把柄嘛!可是光扯標簽有什麽用,沒標簽隻是到商場無法退貨,又不影響人家退還給你們,我犧牲色相幫你取證,你還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