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淵源
陳溪睡著後不久,譚斌又打來電話問情況,方浩儒告之醫生的結論,“……看今晚能不能退燒吧,如果沒有好轉,明天就帶她去醫院。對了,孟詩詩能不能替小溪去做介紹會的講解?我擔心她明天夠嗆……”
“你忘了?早安排好了,詩詩明天上午要去地稅‘拜碼頭’,中午和銀行的人吃飯。都約好了不可能改,所以她沒戲。”
方浩儒深深歎了口氣,“實在不行就我來做吧,也無所謂了,走個場子而已。”
“別逗了你!”譚斌在電話裏嗤笑一聲,“董事長親自上去做講解,甭管說得有多天花亂墜,人家隻認一個事實:這公司裏就沒別人了……實在不行,隻能我上了。不過最好別,你們那套稿,我還沒功夫仔細看……咱們先看看小溪明天的情況再說吧……瞧這事兒鬧的!”
第二天,陳溪的燒終於退了,可是狀態並沒完全恢複,她勉強起床,吃了些藥,堅持說自己能行,和方浩儒及譚斌一起趕去了海星農場。
路上,方浩儒見陳溪一直靠著自己閉著眼,問她是不是還頭疼?她搖搖頭,說有點瞌睡。坐在前排副駕席的譚斌插嘴問吃了藥沒有,方浩儒順口告之吃了什麽藥。
“怎麽吃這藥哇?詩詩不是一大早給你們送過去‘藿香正氣水’了嗎?那個治熱傷風挺管用的,幹嘛不吃啊?”
陳溪一嘟嘴,“那藥水有股怪味兒,我喝不下去。再說吃西藥緩釋作用不是更快一點嘛,隻要能撐過今天上午就行了。”
“你吃錯藥啦!那藥之所以緩釋,是有嗜睡作用的,你現在可不就開始犯困了嗎……”譚斌無奈地歎口氣,“要麽說你這丫頭又嬌氣又任性呢,這吃藥還得挑可口的……一會兒說著說著非睡著了不可!”
陳溪向來自恃比譚斌職業化,見司機在場,也不便發脾氣,擠著眉頭看方浩儒。
“行了老譚,你也少說兩句……”方浩儒說罷拉起了陳溪身邊的車窗遮光簾,“困就再睡會兒吧!”
“綠灣水城”的項目合作商介紹會在海星農場場部的小禮堂裏舉行。這個陳舊的小禮堂不比城市裏的影院、俱樂部等娛樂集會場所,通風設施簡陋,隻有天花板上幾個吊式電風扇轉得倒是很賣力,卻趕不走潮熱的空氣,加上現場“人氣”漸旺,溫度也跟著捧場。
陳溪坐在這環境中,更覺透不過氣,但頭疼也得忍著,不想讓方浩儒擔心,強作放鬆。
方浩儒和譚斌也熱得難受,顧不得儀表脫了西服、拆了領帶,但坐在一堆短袖襯衣之中,仍算是穿得最講究的。方浩儒問陳溪感覺如何,陳溪一臉輕鬆地說“我挺好的”,譚斌在一旁小聲嘀咕,“一聽就是瞎掰!”
開會最初,首先由農場領導講話。吳興根上台,先是對海星往昔發展的坎坷曆程感慨萬千,繼而又為將來的征途而豪氣衝雲天……譚斌在下麵悄悄打了個哈欠,偏頭與方浩儒耳語,“你說這幫人,難道就不能少說點兒廢話?不就是走個過場鋪墊鋪墊嘛,這他媽的,老鼠啃尿盆兒——滿嘴的臭瓷(詞)兒!”
算上宏世達,一共有六家房地產開發商參加了介紹會,為自己的企業做宣傳。浩誠是最後一家,輪到陳溪上台時,台下異常安靜。前麵五家公司都是清一色的男士麵孔,最後一位年輕秀美的辦公室主任身著淡藍色的職業套裝,無形中多了幾分吸引力。
前麵做講解的男士個個都聲如洪鍾,而現在的白領小麗人雖說讓在座的人眼前有些亮度,但小橋流水般的聲音在這種場合下便顯得有些弱得沒有底氣了。
陳溪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無奈於現場沒有擴音設備,她幾乎用盡全力提高音量,偏又逢嗓子不適,講了一陣便感覺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加之頭腦也有些昏然,語言表達明顯不比平日那樣流暢。
方浩儒在台下看著陳溪辛苦支撐,又心疼又心焦,當下的場麵卻也無計可施,隻得巴望著早點結束。
好不容易做完了整體的介紹,像前幾家一樣,台下的幹部們開始提一些問題,陳溪也都強打精神一一作答,好在都是些常規的問題,隻需再將個別細節展開說明一下即可。當眾人似乎明了之時,突然有人舉手,陳溪定睛看去,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那位工會的焦主席在前麵五家公司做推介的時候,都有些刁鑽古怪的問題提出,隻是宏世達時,隻提了一個,問題盡管看似有些難度,宏世達代表的回答則像是事先對好了口供,並無閃失。而陳溪早已聽聞焦主席與宏世達的“淵源”,此時的焦主席閑散地靠坐在台下,翹著二郎腿,儼然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勢……毋庸質疑,前麵的那些都是“鋪墊”,他真正的目標就是浩誠和自己。
焦主席果然開始聲東擊西地提出些生僻的問題,陳溪勉強耐著性子應付,本身狀態不佳的她回答得確實不盡完美,於是總會留有一些“漏洞”又讓焦主席有了下一個問題的發揮素材,一步接一步緊緊相逼,搞得她應付得愈發吃力。
方浩儒眼見這態勢坐不住了,剛準備起身上台救援,卻被譚斌按住,小聲叮嚀道:“沉住氣……”
“你沒見小溪快頂不住了嗎?那家夥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多屁事兒!”
“你現在上去替她擋,不合時宜!要能上去咱們不是早就衝了,問題是你上去跟那孫子對峙有意義嗎?明擺著他是有意刁難一弱女子,在場的人都看得見,小溪能撐多久算多久,撐不住再說,回頭這正好是咱們對著吳興根的說詞:他們農場的一大老爺們兒也能幹出這麽操蛋的事兒,成心擠兌我們一家公司……小溪是女人,姓焦的也不敢太欺負她,可你一上去,他沒準兒就有更多能發揮的了。這種場合下,你這個身份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能聽著響的,跟那傻冒在這兒扯皮,說多有可能就會‘錯多’,還有這麽多旁證!回頭吳興根他們也難處理……所以沒辦法,今兒隻能先犧牲這丫頭一下了,大局為重吧……”
方浩儒聽言,望著台上的陳溪深深地吸了口氣,掐了掐眉心,甚是不忍。再看周圍坐著的幹部們,雖然也都聽得出來陳溪有些招架不住,焦主席的提問裏滿是挑釁,但無人發笑起哄,估計也有些看不過眼,如此說來譚斌的話也不無道理,這個關口上,隻能在眾人麵前爭取“同情分”了……陳溪此時倒沒有盼望方浩儒出麵,在工作上一向要強的她隻是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沒能順利完成任務,抵擋焦主席頻頻發問的同時,心情越來越煩躁。說是僅僅走走過場的介紹,偏偏遇到這樣一個難纏的家夥。
“……陳主任啊,你們是最後一家,時間允許,我就多問幾句,你也不要介意哦!”焦主席笑得有些洋洋自得,似乎覺得自己像是個判官,“前麵你也說了一下你們公司承接我們項目的優勢。但是講真話,你們其實也沒有什麽突出的特點嘛!這個‘怡水佳境’,原來我們的設計已經帶了一個室內的幼兒園,做什麽你們還要搞一個兒童樂園?我看這個麵積也不大,小孩子在裏麵也玩不到什麽,如果在外麵的馬路上跑來跑去的,有機動車進小區,不是很危險?”
陳溪見他漫不經心地瞧著手中的規劃圖,明白他是沒事隨便扯來找茬,心裏愈發氣憤,暗暗吸了口氣,“住宅區裏原本設計的室內小型幼兒園,主要功能僅是確保幼兒托管,的確限製了兒童的活動空間。所以,我們的專業團隊特意在小區中央的綠化地帶重新規劃出一片地方作為兒童樂園,其實也是作為一種功能的延伸,來彌補原始設計中的不足。”她雖沒直說,但想在座的所有人應該都知道原始設計是農場最初自行負責的。
“那……”焦主席死咬著仍不鬆口,“還是剛才的老問題:原始規劃裏麵,起碼是以安全為前提,你們這樣搞個地方,怎麽知道會不會安全?”
“是這樣的:地方我們規劃出來,具體在這片區域內,安置哪些娛樂設施,我們屆時會根據兒童的年齡特點及安全需要,再來綜合考慮。目前呢,先是一個粗略的方案,總之這個區域裏,會有一片給孩子們的室外活動空間。”
“你看看,你們目前隻是個粗略的方案,也就是說,還沒有考慮成熟嘛!”焦主席似乎又挖掘到了一個發揮點,“一家房地產公司的專業水平,不就是要看這些細節的嗎?這麽大的項目一開始就是個粗粗的想法,也不多想想細節,萬一搞了一半發現進行不下去,要改,要調整,那還怎麽搞呢?”他說著又左右看看,似乎是在征求大家的讚同,而並沒有真正留意周圍人的反應又繼續道:“還有,在中間露天的地方,海南一年四季那麽曬,小孩子在那裏哪裏有辦法玩呢?這樣一來,這個兒童樂園的地方不等於浪費掉了?”
陳溪麵對他的圍追堵截已是精疲力竭,強忍怒氣還在堅持,“現在的平麵圖隻能顯示出地點,其實在具體的建設中,我們可以加遮陽頂,可以加圍欄和防護墊……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我們會從兒童特點出發,也會站在家長的角度去考量,好比說我如果是孩子的母親,我會希望樂園是個什麽樣子、都有哪些保護設施……總之,我們會設身處地盡量做到人性化。”
“陳主任,你自己有小孩嗎?”
遠處的方、譚二人聞言不由對視一下,都暗暗捏把汗,擔心此話會不會激到陳溪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