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少年

第十章 深山聽琴(一)

第十章

深山聽琴(一)

月『色』溶溶,山風激『蕩』,辟破玉、風輕舞二位誰也無心說話,半雲半霧,順著玄天變、水靈姬跑去的方向在山間尋找,沿山勢幾個起伏之後,依然沒有他們的下落,心下頗為焦急,在這古怪的深山之中,怨念要不趕緊消除,那可怎麽得了。

幾次用神識搜索,然而沒有一點感應,莫非他們有意識的隱藏自己,辟破玉情急之下,空中伸手一拂,輕喝一聲:搜——一道光華鋪開,山間一閃即逝,遠遠近近,現出無數名兵將,一排一排細細的向周圍搜過去,這些兵將是用宇宙萬物所化,找起人來也不用畫影圖形,自然和他有極強的感應,。

二位緊隨其後,也不知過了多久,大山越入越深,隻聽的樹木颯颯作響,襯托出這裏無比的寂靜,玄天變、水靈姬不知去了哪裏,仍然沒有找到,心內頗為擔心。

正搜索間,突然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如淙淙流水,嫋嫋不絕,一人伴著琴聲歌唱,聲如鬼魅,哀怨淒宛,一詠三歎,在山間回『蕩』,辟破玉聽著聽著,突然對風輕舞說道:“你聽,有許多人在哭。”

這空『蕩』『蕩』的山林裏哪裏還會有人,風輕舞靜下心來,全神貫注的聽過去……菴菴黃昏後,寂寂人定初;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誰知這一聽便不可收拾,仿佛已經看到了一位身著嫁衣的女子臉上掛著淚痕,在一個寂靜的夜晚翹首企盼能見心上人最後一麵,然而等了好久,依然沒有情郎的蹤跡,隻得歎息良久,抱著對生活無限的眷戀投入河中;女子死亡的消息傳到情郎耳中,情郎深知從此將陰陽兩隔,再也不能見心上人一麵,在一棵大樹下徘徊良久,最終上吊身亡,要和心愛的女人同赴幽冥,寒風飄過,這一個癡情人的屍體在風中飄飄『蕩』『蕩』。

這分明就是一幕愛情的悲劇,歌聲還在繼續,不知怎麽,風輕舞臉上掛滿了淚痕,漸漸不能自己。

辟破玉猛然看到風輕舞有些傷感,趕緊搖了搖她的手臂,大聲喊道:“風姐姐,風姐姐。”

“嗯,” 風輕舞清醒過來,擦掉眼淚,泣道:“不知怎麽,我就是……覺得難過。”

辟破玉關切的看了看她,說道:“是的,這是一首哀怨的曲子,不過在這裏聽到,感染力好像強了許多,這中間肯定有些古怪,咱們過去看看。”

風輕舞挽起辟破玉的手,仿佛怕丟了似的,抓得緊緊的說道:“好,走吧。”

兩位順著歌聲找過去。

……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旁;東西植鬆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歌聲越來越急,似乎充滿了不屑,又像是誰在哭泣,怪不得辟破玉能聽到許多人在哭,莫非山間萬物都受到了歌聲的感染。

歌聲裏,風輕舞覺得有人要用強力將她和辟破玉分開,從此人天兩隔,永世不得相見,不知不覺大喊一聲:不——聲音在山間悠悠回『蕩』,不知怎麽,她對辟破玉的依戀之情居然在歌聲之中擴大了數百倍,情緒已經不能由自己控製,但覺一顆心揪得生疼,眼淚又傾瀉而下,有道是:拭去千行成萬行。

歌聲還在繼續……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仰頭相向鳴,夜夜達五更;行人駐足聽,寡『婦』起彷徨;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歌者已經開始怨天怨地,聽到這裏,風輕舞心頭湧起強烈的怨氣,隻想大聲斥責,埋怨蒼天的無情,埋怨蒼天的不公,為什麽要將一對有情人活活分開。

怨氣,莫非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受到感染,風輕舞警覺起來,然而這種感覺類似於自己給自己講道理,明知不對,但情緒還是不由控製。

依稀有一股熱流湧入體內,沿周身泛開,漸漸的感覺清醒了許多,她知道這是辟破玉用釋迦羅焰的力量焚燒心內的怨氣,意識一由自己作主,忙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沉寂下去,來它一個聽而不聞,視而不見,然而歌聲卻不容回避的鑽入耳中。

辟破玉眼見歌聲中充斥的怨氣無遮無擋,自己心中都有些隱隱作痛,心內大呼不妙,周身金光泛開,將風輕舞籠罩,仰天長嘯起來,聲如龍『吟』,悠悠不絕,不愧為戰神,還包含著些許金戈鐵馬的韻味。

嘯聲傳出,同哀怨的歌聲對抗,如兩軍作戰,一來一往,爭鬥不休,漸漸的將歌聲壓下去,歌者受到嘯聲的感染,哀怨的琴聲之中融入幾個不和諧的音符,琴聲一『亂』,歌聲裏的怨氣也不再那麽深重。

就這麽一刹那的工夫,風輕舞隻覺精神為之一振,嘯聲傳入耳中,似乎可以看到千軍萬馬在奔騰廝殺,一時熱血沸騰,充滿了戰鬥的**。

嘯聲一過,辟破玉突然一聲大喝,拉起風輕舞順著琴聲疾飛而上,空中劃過一道閃電,雷鳴陣陣,琴聲猛然一頓,稍後,又彈奏起來,空間開始悠悠晃動,一柄柄透明的短刀如流水一般汩汩流出,無窮無盡。

短刀襲來,心內一陣波動,魂魄好似都要解體了,“躲開。”辟破玉大吼一聲,一把將風輕舞撥開,金光迅猛的鋪開,將短刀全部消融,單手一放,一道炸雷響起,大喝一聲:“妖怪,受死吧。”手中金『色』的閃電隱隱欲現,眼見的天雷就要劈出,風輕舞趔趄幾步,急忙喊道:“住手,是昧天魔。”

她已經看出來了,透明的短刀是無窮怨氣所化,分明就是怨念刀,而三界之中能夠驅使怨念刀的,除了昧天魔還會有誰。

辟破玉聞言一怔,隻手一合,生生將天雷收了回去,風輕舞喊道:“昧天魔,不用再躲著了,出來吧。”

聲音傳出,隻聽得虛空之中吭——吭——吭——有人咳嗽幾聲,琴聲終於停了下來,夜空之中寂靜無比。

隨後似乎有一扇門吱扭一聲打開,黑黢黢的山路上亮起一盞燈籠,微弱的燭光中,出現一名古裝女子,婷婷嫋嫋的向他們走過來,身後逐漸現出一院竹籬茅舍,幾株青竹迎風搖曳,月光下,竹影斑駁,頗有幾分詩意,女子麵『色』慘白,不見一絲血『色』,半邊臉被長發遮住,不是昧天魔還會有誰。

昧天魔一邊走,一邊咳嗽,嘴角隱隱沁出一道血跡,顯然剛才已經受了傷,深深地道個萬福,說道:“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麵了。”

辟破玉走過去,不滿的說道:“原來是你,有這麽招待老朋友的麽。”

昧天魔聽出埋怨的意思,笑了笑,說道:“對不起了,我還以為又是追殺的對頭來了呢。”

原來如此,昧天魔在關鍵時候背叛了比修努,魔界又怎能能夠輕易放過,肯定要讓她接受懲罰,也難怪這麽小心。

不過,短短的一段時間,她的魔功比以前又厲害了許多,將怨氣融入歌聲之中,居然連自己都能有所感應,也的確不容易。

想到這裏,辟破玉大大咧咧的擺了擺手,說道:“哼,以後長著點眼睛,幸虧風姐姐喊的及時,否則,你豈不是要死在天雷之下。”

昧天魔一驚,心中暗呼僥幸,連忙說道:“好,好,是奴家無禮了,尊客若不嫌棄,便請屋內奉茶。”

辟破玉、風輕舞毫不客氣,一前一後的走進去,這房子雖然是變出來的,但屋內陳設典雅,壁掛幾幅古山水,筆意高遠,臨窗的書桌上點一盞紗燈,堆放著幾劄書卷,不遠處一架織機,尚有半批殘布,這分明是一個古代小戶人家的擺設,男主人臨窗讀書,女主人在一旁織布,雖無“十字街頭殺豬賣,妹端血盆哥掌刀”的豪爽,卻也有幾分“《》夜讀書”的溫馨。

一個怨氣深重的妖魔怎麽也會有這份情趣,辟破玉一時好奇,走到書案旁,隨手拿起一劄書,正要展卷閱讀,突聽昧天魔大喊一聲:放下。

猛然一驚,愕然望去,昧天魔急匆匆的走過來,從辟破玉手中劈手奪過書卷,輕輕的放到案上整理整理,向一旁伸手道:“請到這邊坐。”

辟破玉有些尷尬(嗬嗬,從小就有人告訴我們,作客時千萬不要『亂』翻東西,看看,吃虧了吧),不過,既然已經到人家家裏,自然要聽主人的意思,隻好苦笑著搖了搖頭,聽話的走了過去,和風輕舞坐在榻上。

昧天魔待二仙坐定,樂顛顛的跑出去,不知從哪裏搬來一個小火爐,上置一個精致的紫砂壺,放在案上,然後從爐盤裏拿出火石,相互碰擊數下,火花濺出,爐子裏這才著起火來,這一切做的有模有樣,一點魔力不用,典型的一個小『婦』人,辟破玉看得奇怪,總覺得昧天魔神智似乎稍稍有些不正常。

稍後,茶壺裏冒出淡淡的清香,第一遍水肯定不用,在紫砂杯中過了一遍,待第二遍水開,方才沏滿,笑道:“小戶人家,慢待尊客,還請恕罪,不過這深山之中諸般不妙,倒是這茶還可以入口,請尊客品嚐。”

真請喝茶,辟破玉看了看風輕舞,風輕舞向他點了點頭,二仙舉起紫砂杯,但有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小飲一口,嘿,果然不錯,入口似覺淡而無味,但細細品嚐,回味越來越濃,口舌間都能留下淡淡的香氣。

點了點頭,說道:“好茶。”

昧天魔十分關注的看著他們,見二仙一口下去,連忙問道:“難道就不怕我在茶中下毒。”

風輕舞笑了笑,說道:“雖然你也算不上什麽好人,但見麵幾次,也稱得上來去明白,下毒的事你做不出來。”

昧天魔點了點頭,向辟破玉問道:“那麽你呢。”

辟破玉笑了笑,指著風輕舞說道:“她說你可以放心,自然就可以放心了,我還擔心什麽。”

話說得雖然簡單,但裏麵卻包含著無限的信任。

昧天魔終於被感動了,說道:“二位果然坦坦『蕩』『蕩』,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咦,就喝一杯茶,居然能把昧天魔感動成這樣,辟破玉樂得合不攏嘴,幾乎把那一杯茶全灌入肚中。

昧天魔殷勤的伺候,三遍過後風輕舞向昧天魔問道:“上一次匆匆分別,也沒顧上細說,你過得怎樣。”

昧天魔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還能怎樣,我一怒之下叛離魔界,自然遭到追殺,隻好東躲西藏,整日裏提心吊膽的。”

聽到這裏,風輕舞不滿起來,說道:“要不是看你可憐,我也懶得多說,與其這樣惶惶不可終日,不如隨我們修行,多做一些好事,為你贖罪,也許會有修成正果的一天。”

昧天魔淒然一笑,為二仙再續上一遍水,說道:“如我這般罪孽深重的魔頭,若還能修成正果,豈不是沒有天理了。”

“老話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麽。”辟破玉說道,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昧天魔的反應。

“哼,那不過是騙人的鬼話,” 昧天魔說道:“成佛成仙又能怎樣,豈不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若非賊老天不公,我又豈能落到今天這一步。”

果然是個魔頭,對神界有極深的偏見,將一切罪責都推到老天身上,而且貫之以“賊”字,倒是聞所未聞,辟破玉屢受天帝恩惠,耳中聽不得半個不字,眼前昧天魔敢公然叫囂,不由得心頭大怒,將手中紫砂杯狠狠的貫在案上,怒道:“萬物皆有定數,又怎麽能夠以天地不仁說得明白。”

昧天魔疾呼小心,然而看見紫砂杯已經摔碎,好似十分心疼,用顫抖的雙手將碎片拿起,一片一片湊在一處,居然想恢複如初,她一點魔力都不用,那怎麽辦得到,隻是徒勞無功而已,抬起頭來,狠狠的盯著辟破玉,臉上陰晴不定,山風吹過,一頭秀發迎風飄起,『露』出空無一物的半張臉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煞是嚇人,她要發怒了。

辟破玉絲毫不懼,從塌上跳下,冷笑著看過去,手中金光泛動,早已打算出手。

人家熱情的招呼,又是煮茶,又是說話,已經是明顯的進步了,怎麽著也不能以怨報德,眼看兩位就要打起來,風輕舞急忙跳過來,將兩人擋住,對辟破玉喊道:“坐下。”

辟破玉依然那麽聽話,悶哼一聲,單手一旋,將金光收回,乖乖的回到塌上,心道:反正也算是你的朋友,愛咋地咋地。

風輕舞回過頭對昧天魔的柔聲說道:“他『性』格有些急躁,不要介意。”

昧天魔瞥了風輕舞一眼,飄動的長發落了下來,又將半邊臉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