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精靈船(一)
第十四章
精靈船(一)
弘遠低下頭去,輕聲說道:“小僧謹記戰神教誨。”
原來召平剛才是傳授弘遠騰雲術去了,嗬嗬,戰神傳授的仙法,一定非比尋常,屍毗婆在一旁點頭微笑,心裏為弘遠感到深深的高興。
接二連三的指點之後,眾人已能適應黑暗,進入摩利支天應該不至於『迷』失道路,羅嗦了許久,辟破玉終於停了下來,大聲說道:“諸位,隨我來。”
話音一落,當先飛入不知有多深的黑洞之中。
召平、屍毗婆、弘遠急忙跟上,結界居然沒有一點阻礙,俗話說得好,禿子跟著月亮走,的確能沾不少便宜。
所過之處,也沒有多少奇異之處,隻有一條長長的甬道,風聲嗚嗚作響,眾人緊隨在辟破玉身後,幾個曲折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個混沌世界,不見城邦,不見樹木,天與地之間,隻有一障飄渺的霧氣,於『迷』『迷』蒙蒙之中,讓人不辨東南西北,初來摩利支天,諸人不敢大意,穩立空中,各自存神感應,根據靈力大小,看到的或遠或近而已。
沉寂許久,突聽辟破玉說道:“聽,有人來了。”
這霧氣之中還會有人,眾人凝神聽去,什麽聲音都沒有,莫非戰神又在開什麽玩笑,一一以神識感應過去,見戰神並不說話,隻是麵帶微笑,側耳傾聽,仿佛正在享受著什麽。
一時也不好多問,隻得靜下心神,仔細聽過去。
許久過後,
召平突然喊道:“有人唱歌。”
他也聽到了,正要向大家細說,卻見戰神朝他擺了擺手,分明是不讓打擾,於是知趣的低下頭,認認真真的聽了起來。
又過了很久很久,遠處居然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水聲之中,有人高聲唱歌,歌聲慷慨激昂,仿佛在表達深厚的戰友之情,真沒有想到,在這黑暗精靈的世界,竟也能聽到這樣的曲子: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歌聲與水聲同來,順聲看去,濃霧當中現出一物,黑身八足,貌似一個巨型甲蟲,爬行而來,歌聲竟是從甲蟲方向傳出。
終於有黑暗精靈來了,竟是這般模樣,召平、屍毗婆、弘遠心內大驚,就要出手『射』殺,卻被辟破玉牢牢阻住,說道:“不要著急,來的隻是一艘小船,真正的黑暗精靈在裏麵呢。”
天下還有這麽怪異的船,諸人感應過去,所謂的甲蟲越來越近,於若有若無之間,兩頭彎起,果然變成一艘漁船,上麵突然出現一個尖嘴猴腮的漁夫,頭戴鬥笠,斜披一件殘破的戰袍,袒胸『露』背,正手搖雙漿,緩緩而來,
漸漸的近了,歌聲稍歇,漁夫仰天大笑,朗聲說道:“戰神啊,你終於來了。”
咦,難道他認識戰神,看起來辟破玉的名氣的確很大,連黑暗精靈都知道,
辟破玉心頭得意非常,高聲答道:“不錯,正是在下,怎麽,咱們什麽時候見過。”
話聲傳出,小船登時停下,漁夫身子前傾,向辟破玉方向嗅了嗅,稍後,疑『惑』的說道:“分明有戰神的味道,可聲音卻完全不對,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認錯人了,天下還有第二個戰神,辟破玉見漁夫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也顧不上解釋,連忙喊道:“好了,是真是假,稍後便知,我到你這摩利支天尋找偷走太陽神日冕珠的三足烏,不知你可曾見到。”
“你等著,我去去就來。”漁夫並不回答辟破玉的問話,身形陡然回轉,於吱吱呀呀的船槳聲裏,消失於濃霧之中。
這精靈可真是好笑,見沒見過你倒說幾句話,三句話不到,便又急著走了,真不知道什麽意思。
“戰神,你以前來過這裏。”召平湊過來奇怪的問道,
見有人無端湊了過來,辟破玉順手一掌,罵道:“摩利支天我也隻是聽說,又哪裏來過,黑漆漆的有什麽好玩。”
召平立刻遠遠的躲開,心裏發誓,沒事再也不往跟前湊了。
其實屍毗婆心下也頗為奇怪,不是說摩利支天已經消失數千年了麽,辟破玉成仙不過一千餘年的時間,又哪裏能和這裏的黑暗精靈認識,想的頭都有些疼,還是理不出頭緒,隻得高聲喊道:“戰神阿,看來咱們不受歡迎,還是自己進去找吧。”
辟破玉點了點頭,叮囑道:“好了,大家跟緊點,別丟了。”
話音一落,身形已沒入濃霧之中,眾人急忙跟上。
飛了許久,依然沒有從濃霧之中穿出,辟破玉心下頗為焦躁,立住雲頭,待諸人趕上,方才手指空中,大呼一聲:風來。
天地間頓時狂風大作,頃刻之間將濃霧掃『蕩』得幹幹淨淨,狂風稍歇,眾人四處感應,可真是奇怪,剛才還能聽到水聲,可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隻有『迷』『迷』蒙蒙的天地,仿佛混沌初開的世界。
辟破玉也不說話,伸手一指,向前方飛去,召平、屍毗婆、弘遠各自根據靈力大小,遠遠近近,不離左右,
其實辟破玉要不是為了照顧他們,這許多功夫,摩利支天也不知往返了多少趟。
前方又有嘩嘩作響的水聲傳來,順聲看去,遠處竟然開來一艘破破爛爛的樓船,船上並沒有人,旗杆斜矗在樓頂,一麵殘破的龍牙旗軟塌塌的掛在上麵,船身上,糾纏著許多看不出名目的植物,仿佛水草,仿佛藤蔓,一處處根深葉茂,枝葉叢中還零零星星盛開著碗大的花朵,於輕風之中搖曳,並且發出嘈嘈雜雜的聲音,似哭、似笑,又好像許多人糾纏在一起爭吵,感覺有滲人心魄的詭異。
水聲越來越近,分明是樓船破浪而行,辟破玉向身後隻一招手,身形已出現在船頭上,神情肅穆,一句話也不說。
難道又聽到什麽,召平、屍毗婆、弘遠好奇心起,急忙飛過去,想問個究竟。
虛無的空間裏,莫名其妙的有一朵浪花襲來,一時措手不及,竟被打落雲頭,各自驚呼一聲,向下墜去,墜勢迅捷無比,落著落著,忽然聽到身下有許多人在笑,
……
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
哼哼哼哼
嘿嘿嘿嘿
……
『奸』笑、獰笑、大笑、幹笑等等各種笑聲混雜在一起,如波浪一般,一道一道,前赴後繼,聽起來讓人頭疼欲裂,一時無法可想,各自捂著腦袋努力以靈力鎮壓,然而卻毫無作用,
與此同時,身下有許多花朵一一怒放,逐漸向遠處泛開,將虛無的空間變成花的世界,花朵托枝帶葉,曲曲折折迎了上來,竟要將他們全部包圍,笑聲竟是從花朵裏傳出來的,笑聲中,蜿蜒而上的花朵裏居然現出一張張人臉,有胖有瘦,有圓有長,有和藹的,有凶橫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花朵越來越近,笑聲越傳越廣,突然一個尖如鴨嗓的聲音喊道:“哈哈,有生人氣,兄弟們,嚐嚐活人的滋味。”
一語傳出,群花胡『亂』點頭,笑聲愕然停止,忽而一聲整齊的“嗚”聲,再看時,居然一起張開血盆大口,口中利齒哢哢作響,一股腥臭的氣息漫卷而來,令人聞之惡心異常,恨不得永生不能呼吸,
“哢哢哢哢”利齒整齊的撞擊聲裏,群花業已迎了上來,枝葉無限伸長,竟似要將他們摟在懷中。
召平、屍毗婆於危急關頭,還能各自驅使靈力使墜勢稍緩,弘遠卻哪有這般本事,像一顆大石頭一般落了下去,一聲慘呼之後,已經落到群花懷中,花朵也不知多久沒有嚐過生人肉,口中涎水滴了弘遠一身,召平、屍毗婆救之不及,眼見就要死於非命。
急忙同聲喊道:“戰神,救命,戰神,救命。”
花朵一簇簇圍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空中有人大喊一聲:住——
聲如雷鳴,天地間悠悠回響,是戰神的聲音,
不知怎麽,這一聲居然特別有用,花朵一齊悶哼一聲,仿佛成千上萬人的歎息,居然一一退了回去,逐漸消失,
召平、屍毗婆急忙飛下,一邊一個,將弘遠接在手中,關切的問道:“弘遠,沒事吧。”
弘遠喘息半刻,輕輕搖了搖頭,不說一句話,隻感覺身上已被涎水浸透的濕漉漉的,一顆心也狂跳不已,顯然是死裏逃生之後,尚且驚魂未定。
這些個食人花真正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而且有懾人心魄的力量,召平、屍毗婆不敢過多停留,拉著弘遠疾飛而上,這一回倒是奇怪,前方毫無阻礙,頃刻之間就來到戰神身側,默然無語,心頭連呼僥幸。
見三人無事,辟破玉也不多問,依然穩立船頭,神情專注,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樓船緩緩前行,船上沉寂無聲,隻有水聲嘩嘩作響,這水,隻聞其聲,不見其形,不知以什麽方式存在。
又是許久過後,召平又按耐不住,高聲問道:“戰神,你又要幹什麽。”
辟破玉愕然回頭,驚訝的問道:“怎麽,分明有鼓聲,難道你們聽不到。”
此刻分明寂靜無比,又哪裏來的鼓聲,召平搖了搖頭,
辟破玉手撫額頭,喃喃自語道:“這可真是奇怪了,鼓聲就在船上,你們怎麽會沒一點感覺。”
“而且這鼓聲似乎在哪裏聽過,不對,這鼓聲我就是聽過,到底是在哪裏,一時卻想不起來。”
辟破玉兀自喋喋不休,
召平突然想起剛才聽到的笑聲,莫非又是『迷』『惑』心神的聲音,急忙喊道:“戰神,小心了,別又一不小心著了黑暗精靈的道兒。”
聽到手下這麽關心自己,辟破玉擺了擺手,笑道:“不會,仔細領會,鼓聲竟是在給我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什麽故事。”召平大為好奇,急忙問道,
“嗬嗬,我也不是很清楚,仿佛述說的就是這艘樓船的來曆。”
“就一艘破船,能有什麽來曆,用得著搞這樣大的動靜。”召平依然為剛才險些葬身花腹的事兒耿耿於懷,
“也許過去看看才能明白。”
辟破玉一語說罷,當頭向一樓船艙走去,
召平急忙回頭,和屍毗婆一起,扶著趔趔趄趄的弘遠跟上。
船艙或大或小,一個個打開,裏麵所有陳設腐朽不堪,上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土,也不知曆經多少風霜,艙壁上、甲板上等許多地方,密密麻麻的昆蟲四處橫行,軟體、硬殼、多足,各式各樣,一應俱全。
共同之處都沒有眼睛,分別靠觸須、嗅覺來感應萬物,艙門一打開,一窩一窩的爬出來,讓人看起來『毛』骨悚然,
召平、屍毗婆、弘遠他們雖然不是太害怕,但這些東西卻也不願意見到,不由得跳著腳躲避,然而昆蟲還是層出不窮。
昆蟲足下盤旋良久,卻沒有傷人之意,他們也不願意多害『性』命,暗運靈力,淩虛而行,這才兩不相妨,各行其是。
不知怎麽,辟破玉對這裏竟然非常熟悉,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乾字營,占了五間艙房,共一百名名弟兄,這是坎字營,也占了五間艙房,同樣是一百名兄弟……”
聽著聽著,召平、屍毗婆、弘遠數也能數得過來,這艘樓船上共有八百名戰士,各以乾、坎、艮、震、夗、離、坤、兌命名,這些戰士就占了四十間艙房,
一樓隻是士兵居住的地方,沒有多少出奇之處,諸人說著話兒,從盡頭一個腐朽不堪的樓梯上拾級而上,到二樓之後,辟破玉哪裏都不去,徑直走到一間艙房門前,將門一把推開,裏麵寬大無比,一堆破爛的桌椅板凳散落期間,好像開會的地方,原有的許多物件早已遺失,牆壁上隻有一張圖,有點有線,縱橫交錯,『亂』七八糟不知畫些什麽,已被昆蟲叮咬得千瘡百孔,
辟破玉指著那張絲毫無用的圖畫對召平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寶物麽,去,把圖收起來,以後能用得上。”
要這張破圖做什麽,召平上前『摸』了『摸』,**的毫無奇異之處,不屑的說道:“戰神阿,這玩意也能算寶物,能有什麽用處。”
“你這家夥,怎麽好奇。”辟破玉指著召平不滿的說道:“你口中的玩意名喚星雲圖,可以自動搜索宇宙之中所有敵人的地理信息,有許多妙處,都為了戰鬥前能有所準備,可是諸天神將行軍時必備的寶物,你卻一點都不愛惜。”
“你怎麽知道。”召平疑『惑』的問道,
“羅嗦什麽,到底要還是不要。”辟破玉根本不願意解釋,
莫非還真是個寶物,召平不由得仔細打量起來,可怎麽看也看不出神奇之處,猶豫著問道:“戰神,不會是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