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屍魂草
晚上,我去了李明遠的房間。
李明遠正半倚在床邊看書,見我進來,臉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這麽晚不休息,來來做什麽?”
我瞥了他一眼,自個兒找了個位子坐下,“你不是早就應該猜到我會來嗎,還明知故問什麽?”
他不急不緩的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看我的眼神裏滿是探究,而這種眼神是我最討厭的,尤其這個人還是我信任的朋友,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煩悶。
“今天演的這場戲你還滿意嗎,我可是把我自己都騙過去了。”我語調偏冷,想起這小子今天說起屍魂草的事情就來氣。
李明遠淡然一笑,“嗯,是挺逼真的,能把薑蠡這聰明人騙過去不容易。老吳,既然你當時沒有拆穿我,現在又何必生氣。”
我被噎的無話可說。
當時他說出屍魂草的時候,我也十分震驚,別的不說,屍魂草這東西我哪能不知道,隻不過因為他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才配合著演了一場戲罷了。
薑蠡是何其通透的人物,想瞞過他簡直比登天還難,要想騙到他首先就得先騙過自己。
能被騙的人往往都是足夠信任你的人,這句話說的一點沒錯,所以我心裏多少有些慚愧。對於李明遠的做法也更加不理解,甚至是打心裏排斥,要說為什麽幫他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李明遠的事情就像是一團迷霧,如果說之前是好奇,那麽從歸墟一行後我的心態就發生了改變,我求的不過是一個真相。
房間裏陷入沉默,我等他先開口,李明遠卻始終無動於衷。
一時間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看到對方那副淡然的麵容,我已經失去了耐心,起身就要離開。
都走到門口了,李明遠那廝才出聲,“老吳,我有事求你。”
我並沒有轉身,冷嗤道,“要是騙人的事那還是別找我了,李明遠,我把你當兄弟,你他媽把我當狗屁,老子受夠了!”
“你等一下,如果我說我有苦衷呢?”李明遠啞著嗓子悠悠出聲。
“先說什麽苦衷。”聞言我幾乎是立刻轉身走到他近前,瞪著他,“你要是真把我當朋友就說出來。”
對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避開了我的視線,“對不起。”
我冷笑了兩聲,如果什麽事情都能用對不起來化解,那未免太容易了些。
“我吳磊自認為對朋友坦**磊落,可今天卻因為你,我騙了我另一個朋友,我說什麽了,老薑又做錯什麽了,李明遠,這世上對別人做的最絕情的事不是插他兩刀,而是從頭到尾的不信任!”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我拳頭都捏在了一起,恨不得給這小子幾拳頭。
他昏迷的時候,我和老薑倆人天天求神拜佛,伺候親爹似的希望他趕緊醒過來,可沒想到現在卻是這般光景。
關於屍魂草的事情我之前無意間和他提及過,沒想到今天卻變成了他的一個由頭,盡管不知道他這麽做的原因,可心裏也終歸別扭。
李明遠見我是真的火了,眼神中盡是掙紮,“再信我一次,等時機到了你們就會明白我做一切都是有苦衷的,老吳,我不是故意想騙你和薑蠡。”
“別說了,你想讓我做什麽事情直說,就算是我感謝你之前的幫忙。”
“老吳!”
我收起臉上多餘的表情,“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你總不會希望到了明天事情敗露出來吧,所以直截了當一些。”
李明遠輕歎一聲,燈光打在他臉上晦暗不明。
“這件事情我實在想不到有比你更合適的人,老吳,我答應你,我欠你的一定加倍償還。我要你幫我取一件東西,有人把它放在了內蒙臨河……到了地方你把我告訴你的話和店主說明,他自然會帶你取東西。”
一直到李明遠說完,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取的是個什麽東西,不由得蹙眉。
“你讓我幫你,最後卻連東西是什麽都不說,還是你根本不信任我?”我語氣冷硬。
李明遠搖了搖頭,連忙解釋,“老吳你想多了,我不告訴你是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
對於這番說辭我半信半疑,卻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明白多說無益。
“好,我知道了,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說罷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躺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裏有無數的疑問得不到解答,越想越覺得冗雜。
我煩躁的轉了個身,臉正好被枕頭下的硬物咯了一下,於是伸手把下麵的東西掏了出來。
黑褐色的盒子上沒有多餘的紋飾,裏麵卻盛放著秀秀的魂魄,把它貼近心髒的位置,頓時心安了不少。
我撫摸著浸涼的盒身,百感交集。本來一上岸我就該將秀秀超度的,可心底的私心卻讓我一直拖到了今天。
想到明天就要開始另一段旅途,不知道又會遭遇什麽危險,我不由發出了一聲歎息,而後起身出了梁家。
夜晚的大海如同沉寂而落寞的英雄,暗潮湧動的是不安的心髒,我抬頭望著夜空,自言自語,“那就今天吧。”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已經自私了太久。
在微涼海風的吹拂下我,我揭去了盒子上的符紙,黃色的符紙打著旋兒飄落在蒼茫的海麵上,最終不見蹤影。
我如同一個虔誠的教徒在盒子上落下一吻,這一吻過後,再也沒有留戀。
白色的光芒托送著秀秀的魂魄逐漸升上天空,我嘴裏念著往生咒,眼睛被海風吹得有些幹澀。
願來生安好,永不相見。
我捏了捏眉心,想到之前秀秀對我的期盼有些慚愧。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安穩的日子似乎離我很遙遠。
回到梁家的時候我在樓上撞見了老薑,於是順嘴問了一句,“這麽晚還沒睡呢?”
因為白天的事情這會兒看見他,我心裏挺不是個滋味,卻還得硬生生忍著,生怕被對方看出什麽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