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淚
這個病秧子不是已經死了嗎,人都埋了,怎麽會活著出現在這裏!
此時我清楚地看見,趙全兒的那張臉,青灰中帶著一股子怨毒。
他的眼神陰森森的掃視著房間裏的一切,當他把目光掃到門口這裏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一低頭,躲開了跟他的目光對視。
即使隔著門,被他掃視過來,我依然能感覺到一股子森森的寒意。
麵對著趙全兒,我心裏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我嚇得一動都不敢動,趙全兒顯然沒發現我,繼續翻箱倒櫃。
我緊張地心裏怦怦直跳,同時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來,他到底在找什麽東西。
這時候,我腦子裏靈光一閃,忽然就想起了太婆讓我偷來的那個盒子。難道趙全兒來,就是為了找那東西嗎。
我越想越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於是我偷偷往屋子裏掃了一圈兒就發現,那個盒子的確不見了。
老太婆半夜失蹤,會不會就跟那個盒子有關。她帶著盒子跑了,還是僅僅找地方把它藏起來了。
想到這兒,我忽然打了個寒顫,覺得周圍的溫度好像驟然降低了不少。
我以為自己嚇壞了,所以出現錯覺了。可是片刻之後,我就看到自己呼出來的氣,在月光下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霧氣。
我驚訝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覺得太匪夷所思了。
然後我就注意到,房間裏的趙全兒,已經接近於暴走狀態了。
他越是暴怒,周圍的空氣就越顯得冷冽,我不禁一顫,心說難道周圍驟然而降的溫度,跟他有關,那他還是人嗎!
我嚇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不管趙全兒死沒死,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我最好是別招惹他。
於是我趁著他不注意,悄悄地又摸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躺上床,繼續裝睡。
過了大概十來分鍾的時間,我就看見趙全兒的影子重新映到了我的窗戶上。
他絲毫沒有怕人知道的意思,推門就往裏進。
我躺在**裝作假寐,其實整個人都嚇得縮成了一團。
我打心底對他充滿了畏懼,那是一種難以為控製的畏懼,就像出自本能,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我把眼睛眯成一條縫,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就見他走到我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就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我的心裏也一揪。
趙全兒好像壓根就沒避開人的意思,一把就推開了門。
看著他那張青灰色的臉出現在門口,我死死地握著門栓,緊張地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推開門之後,並沒有進來,而是抽吸著鼻子,像狗一樣嗅著什麽味道。
我驚訝地看著他那個動作,覺得無比的詭異。
出乎意料的是,他嗅完之後竟然轉身離開了。直到他人徹底消失之後,我才長長的透了一口氣。
我躺在**冷汗涔涔,一晚上都沒敢動。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天光大亮,我才從**爬起來。
此時已經不像昨天晚上那麽怕了,我想起趙全兒既然沒有死,那我就沒理由幫他找什麽屍體了。
想著,我就出了家門,去找趙五要回我爸。
我打聽出來,趙五沒住自己的老宅,而是宿在了村裏一個本族兄弟家裏。
走到路口的時候,我就聽見一陣狂躁的驢叫聲。驢叫的聲音很怪,都變了調門了。
我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抬頭看的時候,就發現那頭驢正在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轉,一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的樣子。
我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就看見驢眼裏正在往外汪淚,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掉在地上之後,竟然把土都染成了微微的紅色。
淚中帶血,這是血淚!
我嚇了一跳,不知道這頭驢為什麽會流血淚,但是我本能地覺得這肯定不是什麽好兆頭。
於是我就想上前看個仔細,可是誰知道,我往前邁步,那頭驢就往後退一步。
最後它退無可退,兩條前腿一彎,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把頭死死地埋在地上,像是極度畏懼看見我一樣。
同時它的眼睛裏的血淚的顏色,也越來越殷虹,最後簡直就是真的在流血了。
就在我看呆了的時候,忽然就聽見背後傳來了太婆的聲音:吳磊,這是怎麽回事?
我被她嚇了一跳,回頭看的時候就發現,太婆的臉色鐵青,兩條近乎光禿的眉毛,緊緊地擰到了一塊兒。
太婆看了看地上跪著的驢,又看了看我,臉上忽然就出現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神色,緊接著她問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聽我話。
我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這麽快就露餡了。
我知道這件事一定瞞不過去了,於是就實話實話,把昨天晚上那詭異的一幕,全都告訴了她。
然後我就問她,昨天晚上她去哪兒了。
太婆唉了一聲,用一種懊喪的語氣跟我說:早就讓你不要回來,為什麽不聽呢。
我告訴她說,這次是有驚無險,讓她不要再後怕了。
太婆走到那頭驢跟前,抹著血眼淚說:你這個小犢子,真是不怕死啊。
我想問她這話什麽意思,就在這個時候,我們就聽到一陣子喧嘩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跟前。
隨後就看到趙五帶著一夥子人,把我圍了起來。
趙五一臉的獰肉,劈頭就問我,是不是去他們家偷東西去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心說怎麽他這麽快就知道這件事了。
但隨後就想明白怎麽回事了,他一定也回老宅了,發現東西不見了,所以才找上了我。
隻不過我有點兒不明白,既然他也想要這東西,為什麽昨晚沒有去,而是非得拖到白天。
我心知肚明,這種事打死都不能承認,不然真的有可能被活活打死。
所以我矢口否認,表示沒動過他家的東西。
趙五一臉的氣急敗壞,掄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打得一個趔趄,頓時就覺得眼前發花,差點兒就一頭栽到地上。
他指著我的鼻子怒吼道:小子,你給我聽好了,我兒子兒媳婦的遺體,還有那個木頭盒子,你最好全都給我交出來。要是少了一樣,我就弄死你全家信不信!
我被他一巴掌打蒙了,怒火一個勁兒往上頂。
我想起這幾天的事情,心裏麵不由得一陣狂躁,破口就罵:你姓趙的牛逼就不講理啦!你兒子他媽明明還活著,昨天晚上我還看見他了,他不願見你,關我屁事!
沒等罵完,我就看見趙五的臉色鐵青,臉上的橫肉都開始發顫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他被我罵炸了毛了,咬著牙說道:好,好,你個小雜碎,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說完之後,一揮手,那夥人一下子就把我圍了起來,眼見是要群毆。
我以為這次自己死定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太婆喊了一聲:趙五兒!給我停手!
剛才她去看驢的血淚,一直蹲在那裏,所以趙五壓根就沒注意到她。
此刻趙五正在暴怒當中,用眼角掃了一眼,說:這個老不死的又是誰,給我連她一塊兒收拾咯!
有兩個小夥子嗯了一聲,就朝太婆走去。
太婆理都沒理,咯咯的冷笑了幾聲,用她那好像夜貓子一樣的聲音問道:趙五兒,你是不是忘了那年七月十五,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啦!
趙五像是被電了一下,渾身一顫。
他把目光轉向太婆,臉色隨即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慘白的。
太婆依舊咯咯的笑,趙五卻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那樣子明顯是給嚇的。
眼見他都是這個架勢,那兩個小夥子也蒙了,釘子似的愣在了那兒。
太婆指著我說:這個人,我要保,你不能動他。
趙五的臉色在慘白和鐵青之間變了好幾次,最後惡狠狠地對我說:小子,你命大,這次我不怎麽著你。但我要的東西你必須拿來,不然就等著給你爹出殯吧。
說完帶著那些人急匆匆地就走了。
趙五最後這幾句話雖然說得很硬,但是我能聽得出來,他心裏已經沒什麽底氣了。
看樣子,他對太婆十分的忌諱。
直到趙五帶人走遠了,我才反應過來,然後驚訝地看著太婆。她到底什麽路數,居然把一向橫行慣了的趙五,都給嚇成了這個樣子。
我從驚怔中緩過神兒來,問她:太婆,趙五為什麽這麽怕你?
她眼神幽幽地回答說:以前我們打過一次交道,那次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所以他到現在還記著。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但是她擺明了是不想說,我就沒往深處問。
不過我心裏隱隱覺得,太婆也忌諱趙五。不然的話,昨天趙五來我家鬧事的時候,她為什麽一直躲在屋裏不出來呢。
我問太婆接下來該怎麽辦,趙全兒還活著,這事明白是是他們爺們下的套,我不能傻乎乎地往裏鑽。
太婆陰著臉問我:誰說趙全兒還活著?
我聽了一愣,就說:我剛才已經跟你說過了,昨晚來翻你屋子的就是趙全兒,我看的清清楚楚。
太婆笑得更陰了,幽幽地說:那個是趙全兒不假,可是誰又告訴你,昨晚那個是活人。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就像從深深的地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帶著森森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