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宮剝魂
瓊樓不愧是瓊樓,處處構造精妙,全由珍稀財寶和玉質金石堆砌而成。
冥河不分晝夜,總是昏暗一片,而瓊樓裏卻掛滿了夜明珠。
終於走到最上層,寬闊的鏤空雕花木門開著一條縫。
泉發現這裏異常昏暗。
所有的夜明珠都被一層薄紗覆蓋,光暈朦朧而曖昧。
他抬手敲了一下,門便無聲無息打開了。
屋裏透著淡淡的光,隱約有些響動。
泉小心翼翼地踏入一步,對著前方喊,“琴師大人?”
沒有人回應。
屏風上倒映著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是有人在坐著。
此刻已經到了管事叮囑他的,要為琴師熏衣點香的時間。
泉思索一番,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繞開屏風,終於看到琴師。
他坐在窗旁的美人榻上。
懷中竟然還側伏著另一道瘦弱的影子。
雙目閉著,睡著了的模樣。
兩道身影交織重疊,發絲糾纏難解。
地上丟著兩個小小的白玉環。
泉驚訝不已。
是何人敢近琴師的身?
長離動作溫柔的撫摸著懷中人細軟的長發,將少女的腦袋扣進懷中,狹長的眸子緩慢掀起,看了過來。
目光極冷,半麵五官隱匿在幽暗的陰影之中,像深山中飽飲人血的妖魅,美得令人心悸。
隻一眼,泉便嚇得渾身僵硬。
剛剛那女孩的模樣……怎麽會這麽像……他想再細看時,卻發現琴師側身掩住了懷中之人,姿勢像蛇。
纏住懷中的獵物,不許人覬覦半分。
泉喉結動了動,強迫自己走近一步。還未來得及看清,聽到暗處傳來輕輕的兩個字。
“出去。”
下一刻,一股強勁的罡風將他猛然推出樓閣,寬闊的木門隨之發出“咣當”一聲悶響,在眼前閉合。
……
“咣當”一聲重響,唐玉箋睜開眼。
眼前一片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她下意識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眼前的場景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怖。
一道高大的人影背對她站著,不遠處倒著一個女人。
穿著素色白紗,長發蜿蜒在地,像是昏過去了。脖頸纖細,下頜白皙,整個人弱柳扶風,仙氣飄飄。
這是怎麽回事?她在哪裏?她不是在瓊樓上睡覺嗎?
難道自己在做夢?
沒等唐玉箋想明白眼前是怎麽一回事,背對著自己的那人忽然緩緩轉過頭。
對方修長的手指間捏著幾根金紅色的羽毛,在昏暗中泛著璀璨光暈。
可他指尖一碾,羽毛頃刻碎成齏粉。
下一刻,唐玉箋聽見無比淒厲的慘叫從自己嘴裏傳出來。
“不!!不要毀我的鳳翎!”
唐玉箋震驚了。她在喊什麽?什麽鳳翎?
聲音確實是她自己的,可她從沒叫得這麽慘過。
地上一灘積水,映出她此刻的模樣。是她自己的臉,可神情異常陌生,眼中透出的寒意讓她頭皮發麻。
她怎麽了?怎麽會露出這種表情?
麵前的身影高大,麵容隱在黑暗裏,眉宇間刻著猩紅紋路,手背覆滿血紅咒文。
金灰從那人指尖潰散,他語氣淡淡,“你的?”
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這恐怕從來不是你的東西。”
唐玉箋卻愣住了。
這是……長離的聲音?
不容細想,她的嘴又不受控製地大喊,"我們七百年血陣日夜相伴難道都是假的嗎?鳳君,你看看我啊……我才是你的天命之女!"
聲音尖銳絕望,很快變成一連串痛吟。
唐玉箋感覺不到疼痛,隻覺得夢中的自己像是正在被抽筋剝皮,從喉嚨中擠出的每一聲都是撕裂般的痛苦。
可對方不為所動,甚至在笑。
“你偷到她東西時,就該知道會有這一日。”
唐玉箋感覺不到實質的痛楚。不由自主的猜測,難道是在夢中,所以沒有痛感?
那人的聲音輕柔,慢條斯理,“她移魂之時應當比你更痛,你自然不能輕易死去……”
太狠了。
唐玉箋又驚又懼,眼睜睜看著他抽走什麽東西,轉身離開。
再抬眼,發現他拿走的是她的卷軸。
她的卷軸被人剝了?!
更震撼的是,自己都這副模樣了,沒換來他一點憐憫。反倒是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被輕柔扶起,珍而重之地攬在懷裏。
卷軸徐徐展開,朦朧白光裹在女子身上。
唐玉箋染血的手在地上抓撓,一點一點爬過去。卻見男子回眸,眼底凶狠沁血,宛如從地獄走出的惡鬼羅刹。
“滾遠點,不然現在就殺了你。”
漫天血光晃花了她的雙眼。
她猛地睜開眼睛,視線落在熟悉的雪白紗帳上。
“阿玉?”
身旁傳來關切的聲音。柔和,清越,似乎和夢中的人重疊在一起。
長離垂眸看著她,輕輕拍她的肩膀,“做噩夢了?”
不久前她還睡得好好的,後麵忽然開始發抖,像是夢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長離不得已出聲喊她,將她喚醒。
可她睜開眼看向他時,眼裏殘存著恐懼。
“阿玉,怎麽了?”他眼中帶著探究,彎唇笑得柔和無害。
“我睡前看的書呢?”唐玉箋怔怔地問。
“書怎麽了?”
下一刻,她撲進長離懷裏,死死攥住他的領子。發絲淩亂,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聲音透出幾分畏懼顫抖。
“長離,我又做噩夢了。”
衣襟都被她蹭亂,軟軟的臉頰磨在他胸膛上,皮膚微微泛紅。讓長離的動作也頓了片刻。
“又?”
好晦氣的夢。
唐玉箋死死揪著長離的衣襟,埋著頭,不敢看他。
鳳翎,地宮,剝魂……
她竟然夢見自己成了看過的那本強取豪奪話本裏,下場淒慘的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