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活樓
濃烈的血腥味混著一股奇異的焦糊氣灌入鼻腔。
小玉拉開眼前的手。
眼睜睜看著那具美人香消玉殞。
她渾身發軟,整個人僵住,掛在青年胸口。
銷魂窟內驟然陰風怒號,鬼氣森然。原本笙歌燕舞的奢靡景象已經化作修羅場,妖魔們癲狂撕咬,血肉橫飛。
忽然,小玉發現有陰影在地上擴大,下意識抬頭望去。
越過青年的肩膀,她看到一道三層樓高的黑影拔地而起。
“你背後!”她猛地攥住他的衣袖,
青年垂眼看她的手指,對這句提醒倒是沒有反應。
整座花樓驟然泛起幽幽血光,陰影如活物般蔓延開來。
台下廝殺的魔物還未來得及反應,一縷縷魔氣便已從七竅中逸散而出,任他們如何慌忙伸手遮掩也捂不住。
眨眼間,生息被盡數吸走吞噬。
陰沉的魔氣壓下來。
小玉才剛複活,還不想死。
在這世道,她這個脆皮不想等死,隻能找棵大樹庇護。
也不知道這人靠不靠得住。
滔天血光傾瀉而下,裹挾著滾滾黑煙如利刃般劈斬而來,殺機淩厲。
小玉渾身緊繃,男人一手扣著她的腰肢,另一手向後淩空一握,徒手捏碎了什麽無形之物。
火焰狀的黑煙在他頭頂轟然迸裂,化作漫天灰燼簌簌飄落。
整座小樓突然發出淒厲的哀鳴,梁柱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數層高台轟然崩塌。
碎木紛飛間,露出後麵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骸骨。
萬骸關,又被叫做百鬼之門。
這是魔域西境最陰邪的魔窟之一,方圓百裏骸骨堆積,鬼洞魔穴數不勝數。
而眼前這個從骸骨堆中緩緩站起的龐然大物,正是盤踞在此的最大魔物。
它的身軀由無數骸骨拚湊而成,每個肢節都由無數奇形怪狀的東西組成。
小玉巨物恐懼症和密集恐懼症一同爆發。
這是她該來的地方嗎?
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觸感冰冷,激起一陣戰栗。
小玉呼吸一滯,抬眼看他。
“怕什麽。”
低緩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青年捏了捏她的臉頰。
手指不著痕跡的停頓片刻,露出探究的神色。
像是對這種軟嫩的觸感感到好奇。
他放緩了聲音,問出來的話卻有些古怪,“你平日都要吃什麽?”
啊?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小玉被他摸得毛骨悚然,像隻被捏住後脖頸的貓。
合歡窟已經成了屍橫遍野之地。
東家的皮囊像蛻皮一樣從身上剝落,皮下爬出來的骸骨與洞窟岩壁融為一體。
“閣下何人!為何來我合歡窟攪局?”
整座樓突然有了生命,向內擠壓收縮,雕梁畫棟扭曲變形,不斷將地上的魔物吞噬進樓裏。
轟。
耳邊驟然炸開一聲轟鳴。
美人燈中的火光猛地躥高,越燒越旺,一圈圈血色光暈如漣漪般**開,映得四周一片詭譎。
與此同時,四麵八方傳來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抓撓聲,像有無數指甲在瘋狂刮擦著木板。
下一刻,無數赤紅著雙目邪物,像撒豆子一樣從陰影中嘩啦啦湧出。
四肢並用,飛快地朝他們兩人爬來。
樓要吃人了。
小玉死死閉上眼,希望眼前隻是一場噩夢。
下一刻,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冷,特別的冷。
冷的牙齒都在哆嗦。
她不受控製地打著寒顫,下意識往身前那具身體懷裏縮去,藏在寬大的衣袖之下。
睫毛都要結冰了。
可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沒有到來。
青年單臂環住她的腰,將她這具脆皮凡人之軀護住,僅憑單手,就與萬骸魔物戰得不分伯仲。
漫天骨爪,嘶嚎哭喊,怨氣衝天。
小玉被陰氣衝撞,眼前一陣陣發黑,被人捂住耳朵藏進衣衫之下。
他始終將她護得周全,未讓半分汙穢近身。
直至密集的骨裂聲響徹洞窟。
哢嚓哢嚓不絕於而,像是有成千上萬的東西應聲皆碎。
“你不是祭司。”
詭異的嘶鳴從四麵八方湧來,小玉恍惚間覺得自己在某個龐然巨物的腹腑之內。
“那敢問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那聲音顫抖不止,“至少讓吾等死個明白。”
可青年沒有開口。
下一刻,整座樓宇轟然崩塌。
小玉從他懷中微微睜眼。
隻見無數猙獰黑霧如活物般朝男人洶湧撲來,卻在觸及男人的瞬間,盡數沒入他的肌膚之下。
她錯愕的睜大眼。
目光所及,男人衣袖下原本密布的縫合痕跡,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大半。
再抬起頭,更加驚訝。
晦暗魔氣中,那張原本蒼白的麵容竟泛起玉質清輝,沒有半點瑕疵。
矜貴不凡。
明滅不定的紅光描摹著他的側臉,每一處線條都似用筆勾畫出的一樣。
男人也低頭看她,湖藍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小玉一頭亂糟糟的頭發。
小玉怔怔看著他,一時間移不開眼睛。
不知是不是剛經曆過驚險恐怖的一幕,腎上腺素還沒有降下去,隻覺得心跳很快,一聲一聲,撞擊在耳膜上,像是快要衝出胸口。
恍惚之間,她忽然發覺他眼尾綴著一顆極淡的淚痣,在明明滅滅的火光間若隱若現。
像不知被誰輕輕落下的一筆痕跡。
襯著那雙湖水藍色的眼眸,整張麵容莫名添了幾分奇異的柔和。
片刻後,青年抬起手,指尖輕輕搓過她的眼睫,將細碎的冰渣搓下來,隨後俯身將她放在地上。
小玉還沉浸在方才那張驚為天人的麵容裏,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突然肩頭一沉。
一道帶著冷寒鬆香的寬大外衣壓在她肩膀上,厚重的布料瞬間將她整個裹住。
那尺寸對男人來說恰好的黑衣,在她身上卻是無法承受的沉重。
下擺直接拖到了腳踝,險些將她壓得一個趔趄。
什麽奇怪的東西壓上來了?
小玉下意識掙紮著從領口探出腦袋,發髻蹭得更加鬆散。
為什麽虐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