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別浪費了

薑煙的記憶中沒有這一段。

那一天，河岸上站滿了人，有她的親人，有來看熱鬧的群眾，有警察。周圍人在竊竊私語，警察在維持秩序，也有人在問她事情的經過。

但這一切，都沒有入薑煙的眼和耳。

她抱著賀樾已經完全冰涼的屍體，垂著眸，看著男人被水泡得慘白發青的俊臉，完全沉浸在了她自己的世界。

她的情況其實並不比賀樾好多少，在這溫度隻有一兩度的寒冬裏，她渾身濕透的抱著冰冷的賀樾坐在濕冷、風大、滿是泥濘的河邊，指尖的溫度甚至比賀樾還低。

濕透的頭發已經自然風幹，零散的耳發被風吹得四處飄飛。

薑煙的世界裏隻有賀樾，她不知道霍時北來過，更不知道他受了傷。

對麵。

宿鳴謙還在微笑的看著她，連指責的話都說的平靜而溫雅，“薑煙，你不能這樣不公平，就因為賀樾死了，而時北還活著，就把所有不該他承受的都加諸在他身上。”

薑煙漠然良久，她手指冰涼，和那年在河邊時一樣，“可是賀樾會死，完全是因為……”

聲音發僵，喉頭艱澀。

“你有證據嗎？”宿鳴謙淡淡的打斷薑煙的話。

“……”

“薑煙，你沒有證據證明，當年宋老七對你緊追不舍是得了霍伯父的命令。”

“可是……”薑煙神情平靜，目光有點散，“他承認了。”

宿鳴謙的目光專注且柔和，卻有著極強的壓迫感，他問：“他承認了嗎？”

那天宿鳴謙雖然不在現場，但後來通過陸枳，也還原了當時的場景。

霍時北沒有承認，他隻是沉默了。

兩人沒私交，中間隻有個霍時北，聊到這裏已經結束了。

宿鳴謙將桌上打包好的咖啡遞給起身要走的薑煙，“咖啡，這裏的招牌，這時候溫度正好。”

“不用了。”薑煙拒絕。

“帶著吧，本來也是要帶給你的，隻不過在這裏恰好碰見了，倒省了我還去你公司跑一趟。”

*****

薑煙整個下午都非常忙，花顏出差了，公司裏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忙的她根本沒時間去想宿鳴謙的話。

因為沒去想，便沒有什麽異樣的感受，所以她以為，宿鳴謙的話並沒有給她的心理帶來什麽震**。

下了班，薑煙沒有直接驅車回家，而是難得有心情繞了遠路，去吃了一家之前一直想去卻一直苦於沒時間去的泰國料理。

濃鬱的香料味充斥在餐廳的角角落落，薑煙很餓，看什麽都想吃，但等菜上桌，她卻又突然沒了胃口。

她漫無目的的開著車在街上晃**，後座上放著從剛才的餐廳裏打包出來的泰國菜，街道兩旁行人稀少，店鋪也是稀稀拉拉的開著。

也不知開了多久，薑煙停下車，一抬頭就看見了醫院別墅式的住院大樓。

“嗬……”

她在黑暗中無聲的笑了下。

薑煙不是那種別扭矯情的性格，既然都到樓底下了，也沒有擺出不願進的模樣。她停好車，推門下了車。

裹挾而來的寒風吹得她一個哆嗦，忍不住裹進了身上的羽絨服。

······

病房裏。

陸枳正將一碗魚片粥‘咚’的一聲擱在床頭櫃上，劍拔弩張的盯著靠著床頭看文件的霍時北，惡狠狠的磨著牙道：“你吃不吃？不吃我端去喂狗了。”

“隨你。”

陸枳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不行，“你以為你死了，薑煙就會為你痛哭流涕？”

“……”

霍時北緩緩合上了手裏的文件，抬眸看向他。

病房裏安靜無聲。

僵持將每一寸空氣都凝成了冰塊。

好幾秒後，霍時北重新低下頭，“我沒有這麽想過。”

“沒有這麽想就他媽給我好好吃飯，你真當我閑得慌，每天守在這裏伺候你一日三餐。你信不信，你前腳剛死，她後腳就能……”

開開心心的改嫁。

最終，陸枳還是善心大發的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感情有時候就像流沙，你握得越緊，它流失的速度越快，”陸哲學家第一次安慰人，話還是從網站上學來的，技能不熟，以至於磕磕巴巴，聽起來極為苦大仇深。

霍時北問：“那我攤開手，它就能穩穩的粘在我掌心了？”

陸枳：“……”

他瞪著眼睛。

你他媽沒去過沙漠，沒握過沙嗎？你就是把它含在嘴裏一樣能跑。

霍時北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扯出一道不算笑的弧度：“所以，隻要它是沙，我握緊和鬆開又有什麽區別呢？”

陸枳‘嘖’的一聲，端著魚片粥幹脆利落的轉了身，冷聲道：“毀滅吧，你還吃啥東西啊，直接辟穀成神吧。成了神，沙都能變成超輕黏土，你想怎麽捏怎麽捏。”

門外。

薑煙忍不住笑了下。

她以前聽霍時北提過，陸枳是被女朋友騙財騙色還給甩了，無顏回家才開了這家醫院。

那時候她不了解內情，還稍稍同情了一下他，現在，就他這通宇宙超級大直男的發言，薑煙都懷疑他能不能找到女朋友。

陸枳端著粥出來，一轉身就看到貼著門側的牆壁站的薑煙，他的目光在她手上的打包盒上一掃，露出一個微妙的神情，半是嘲諷半是冷漠，“喲，稀客啊。”

他將粥遞給她：“營養不錯，護士妹妹守著鍋熬了兩個小時，別浪費了。”

薑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