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霍時北……
安靜空曠的大道上,黑色賓利快速駛過,揚起一地的落葉。
車廂裏的氣氛安靜得有幾分凝滯。
馬洋雖然不知道宴會上發生了什麽,但他能在霍時北身邊這麽久,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光是從後視鏡裏瞥了眼霍時北的臉色,就駭得連喘息都不敢過於用力,生怕打破了這表麵的平靜,拉扯出隱藏在安靜表麵下的驚濤駭浪。
後座上,霍時北根本無心理會他乘坐死亡過山車似的心情,手臂環過薑煙的腰,將人按在懷裏。
她今天難得乖順,被他半抱著從宴會廳裏帶出來也沒掙紮,上了車,更是一言不發的乖乖窩在他懷裏。
事情的經過鳳染早在電話裏就和他說過了,薑煙雖然偶爾小孩子氣,但性子還屬堅韌,若不是難受到了極點,不會這般安靜的任他抱著。
霍時北近乎自嘲的勾了下被他抿得發白的唇,雖然不想承認,但薑煙討厭他的靠近是不爭的事實。
她抗拒他,憎惡他,隨時隨地都想要和他劃清界限。
“明天不會有任何報道出來。”太長時間沒開口,導致他本就低沉的嗓音帶出了沙啞的質感。
懷裏的女人半晌沒有動靜,她安靜的像個不會說話的娃娃,乖巧又溫順的伏在他懷裏。
霍時北不會安慰人,薑煙這種一言不發的狀態比她冷著臉抗拒他的一切靠近更讓他無所適從。
沉默在車廂裏蔓延。
薑煙靠在他懷裏,無聲無息,若不是相抵的肌膚還能感受到從她身上傳遞過來的體溫,以及壓在自己右側身體上的重量,他幾乎要以為懷裏這個安安靜靜被他抱著的人是他生出的錯覺。
霍時北:“煙煙?”
沒有人應。
男人等了半晌,低下頭去看懷裏的薑煙。
車窗外斑斕的霓虹透過玻璃從她瓷白的臉上晃過,映出成片成片或明或暗的光點。
女人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睫毛卷翹、鼻梁挺直,因為姿勢不舒服,唇瓣微微張著。
呼吸聲又淺又輕。
霍時北:“……”
薑煙睡著了。
***
許之楠回到酒店大廳時,宴會已經結束了。
薑仲遠和肖曼婷正站在門口送走最後一位客人。
人去樓空的大廳裏杯盤狼藉,一片寂靜。
看到她,肖曼婷沉下臉快步走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作為今天宴會的……”
她嗬斥的聲音一頓,偏過頭去看許之楠被長發遮擋住的另外半張臉,“你臉怎麽了?”
許之楠偏頭要躲,被肖曼婷捧著臉硬掰了回來。
化著精致妝容的臉頰上莫名多了處醒目的傷痕,破了皮,正往外滲著血絲,周圍的肌膚淤青了一大片。
許之楠:“剛才去後花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樹,被樹枝戳了一下。”
肖曼婷收回手,不再關注她的傷,“這黑燈瞎火的,你去後花園幹嘛?你是今晚的主角,最後倒成了我和你薑叔幫你送客,這讓別人以後怎麽看你?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許之楠一直緊緊繃著的情緒像一顆緊繃到極限的氣球,被肖曼婷的話一戳,‘砰’的一聲就炸了。
無數的委屈從心底漫上來,霎那間逼紅了她的眼眶,“我是上不得台麵,可是我上不得台麵是因為誰?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父不詳的雜種’又是因為誰?你們隻顧自己痛快,卻從來沒想過孩子在這種畸形關係裏會遭受怎樣的歧視。”
在她睜開眼睛看到時間重回到多年前那一刻,她滿心歡喜,以為自己能掌控未來。
她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將自己錯失的機會、做錯的決定、看錯的人,全部仔仔細細的梳理了一遍,那時她意氣風發、信心滿滿,覺得重來一次,自己一定能走上人生巔峰,能成為霍太太,能讓霍時北看清薑煙虛偽的嘴臉。
但時間重來,選擇變了,結果也變了。
就像蝴蝶效應,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遇到了上輩子從來沒出現過的‘傅先生’,薑煙和霍時北的關係也在肉眼可見的變好,那些現在是底層、未來會在商場上大放異彩的成功人士也沒有被她收攏。
唯一算的上稱心如意的事便是,這輩子,薑氏是她的了。
許之楠緊緊握著掌心裏的U盤,在肖曼婷驚怒交加的神情裏快速跑出了餐廳。
街道上人來人往,她卻像形單影隻找不到群的大雁,隻能立在街頭茫然四顧。
·······
車子剛駛進霍公館的花園,薑煙就醒了,她坐直身體,甚至還往旁邊挪了挪,將翻臉無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霍時北垂眸看了眼胸口襯衫上被壓出來的褶皺,挑了挑眉,“剛才趴在我懷裏睡覺的時候沒見你覺得惡心?”
薑煙:“……”
她不接話,等車子停穩後就去開車門。
霍時北拽住她的手,又鄭重其事的說了一遍,“明天不會有任何關於今天宴會的報道。”
“我知道……”她頓了頓,“謝謝。”
“道謝難道不該用實質性的行動?”霍時北的聲音就在她耳邊。
薑煙回頭。
男人已經傾身靠了過來,冰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掠奪似的親吻劈頭蓋臉的落下來。
逼仄狹窄又光線昏暗的車廂裏,一切感知都被無限放大,男人低沉難耐的喘息聲貼著她的耳膜響起,衣料摩挲出曖昧的細碎聲響。
薑煙被他壓在車門上,後背被凸起的扶手抵著,有輕微的鈍痛感傳來。
然而。
她混亂的腦子裏卻隻竄出來一個念頭。
馬洋還在車上,會被看見的。
煙草和薄荷的氣息充斥在薑煙的唇舌間,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一片空白的腦子裏模模糊糊的浮現出霍時北往煙蒂裏塞薄荷條的畫麵。
男人修長的手指捏著金色的煙蒂,垂著眉眼,五官棱角處處精致,當真是應了書中眉目如畫的翩翩公子。
‘刺啦’。
一聲細微的衣料被撕破的聲音驚醒了薑煙,她抬手推他,氣息劇烈起伏,聲線不穩的道:“馬洋還在……”
“他下班了。”
在他說那句“剛才趴在我懷裏睡覺的時候沒見你覺得惡心”時,就已經快速停好車,躥得沒影了。
霍時北停下動作,抵著她的額頭微微喘息。
薑煙轉身就去拉車門的把手,被霍時北攬著肩重新撈回了懷裏,沙啞的開口:“等等再下去。”
“我困了……”在這種逼仄狹小又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環境中,氣氛還這麽微妙,隨時都可能擦槍走火。
霍時北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下腹部,語氣略有幾分無奈,“孟叔還在客廳。”
薑煙:“……”
掌心裏觸感滾燙,她猛的縮回了手,一抬頭便對上了男人含笑的臉。
“霍時北……”薑煙瞪著他的臉,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又實在不知要說什麽,便又抿緊了唇。
麵頰上逐漸浮上來一層淺淺的紅暈,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